雨打窗欞。
黎問音的房間窗戶一直在咚咚咚的響。
她托腮趴在窗台邊發呆了很久,跑出去挨戶地敲響了其他人的門,問他們的窗戶有沒有咚咚咚。
「當然啊!下雨了啊!當然會響啊!」慕楓被擾了清夢很痛苦。
「黎問音,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裴元睡眼惺忪一臉痛苦地看著她。
「小音,才凌晨四點呢......」虞知鳶困得要站不住了。
「嗯,是呢,一直在咚咚咚。」只有秦冠玉認真地回復了她的咚咚咚。
黎問音又跑到公共休息區的陽台,隔著一窗玻璃門,臉貼在上面,凝望著雨落濺地,它們激昂地在水窪中跳蕩。
路面蓄出了小水窪,水窪又匯成了小溪,溪流又升成了淺淺的小河。
黎問音非要說,她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啥不同尋常的味道啊,其他人都沒懂。
已經被黎問音吵醒了,其餘四人也就只好陸續出來,秦冠玉自發地去為大家做早飯,裴元手握著一本書從洗漱間裡出來,虞知鳶去收了在天頂晾曬的魔獸羽毛。
唯有慕楓還能睡著,跟一頭死豬一樣栽倒在長沙發上就沒聲息了。
裴元默立圍觀了半晌,評價說現在是暗殺他的最好時機,請大家不要錯過了。
吃著秦冠玉下廚烹飪的美味早餐,黎問音鼓著腮幫子,還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雨什麼會停?」
他們搖頭不知。
「雨還會下多久?」
他們再次搖頭,裴元莫名其妙地表示這句話和上句話有什麼區別。
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慕楓可算被食物的香氣勾醒了,赤著雙目,餓鬼轉世一般爬起來,一通暴風吸入。
「不過雨確實很大,」裴元若有所思地看向黎問音一直望著的地方,「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雨。」
「啊真是煩死了,那待會去上課還得頂個保護罩,」慕楓塞滿了半嘴,還義憤填膺地吐槽,「我不擅長頂著保護罩移動。」
秦冠玉看過去:「可以不用這麼麻煩,打把好點的傘出門就好了。」
虞知鳶聽著:「希望雨能在上課前停下。」
只不過,這場雨並未在上課前停下。
反而,學校的通知先一步到來了。
「因突發極端天氣,學校積水嚴重,現緊急停課,請學生們不要出門......」慕楓念著念著,很是詫異,「我們學校還能積水嚴重?」
裴元擰眉看著自己的通訊界面:「不是普通的雨水,我所在的實驗室有人接水研究了一下,似乎這場雨中,每一滴水裡都含著大量的魔力,而每滴水中魔力的構成成分,所影響效果又不盡相同,貿然出門,可能會產生很嚴重的效果。」
簡而言之,暴雨侵襲,而雨水又非同一般,變幻詭譎。
一般情況下,遇到雨天,想要出門,就如同慕楓和秦冠玉所說,頂個防護罩、打把傘就好了。
可現在,雨水變幻莫測,這一滴可能是潤澤無聲的棉雨,緊跟著的下一滴可能是帶有巨量侵蝕性成分的魔藥液體,立刻會將防護罩擊穿、將傘給腐蝕掉,中傷底下的學生。
而這些變幻莫測的雨水蓄成的積水河,踏在上面,可能會將你送上雲端,也可能會將你傳送至千百里之外。
黎問音叼著麵包疑問:「那在室內進行定點傳送,不接觸雨水,行不行?」
裴元搖頭:「不行。」
傳送魔法是具有很大風險的,如果去任何地方只需要傳送魔法就可以,那就沒有其他載具,例如魔車、飛艇這些存在的必要了,只需要長途傳送或短途傳送就好了。
之所以還是需要載具,就是自然外界的魔力影響太大了,大自然蘊含著深厚且變幻莫測的魔力,可以類比成磁場,受山脈地形氣候變化等各種影響。
譬如白城那一片的長青山,就是在護佑連排城市風調雨順的同時,又積累了多年的毒素,堆成山毒。
現在,有這麼一場暴雨,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被暴雨隔絕。
倘若將傳送魔法類比成一串代碼,就是在設定好的程序中,在出發點和終點之間,陡然地添加了一組名為「暴雨」的亂碼,完全無法解析這組亂碼會帶來什麼,會怎麼影響整個代碼。
直接把人撕碎,把人傳送至深谷海溝里......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裴元深呼吸,「我們現在,絕對不要出門。」
「這麼一聽,感覺好嚴重啊,」黎問音嚴肅著,「豈不是跟天災似的了?」
「不用豈不是。」
裴元格外嚴肅地看著他們。
「這就是天災。」
「怎麼會突然下天災級別的暴雨了呢......」慕楓嘟囔。
虞知鳶打開了網絡新聞頁面:「已經有很多人去問氣象局了,氣象局目前......給不出準確的答案。」
黎問音凝神思考:「那我們的宿舍樓怎麼辦?暴雨既然能擊穿防護罩侵蝕傘面,那也能對我們的宿舍樓造成傷害吧?」
慕楓擔憂:「宿舍樓會塌嗎?」
「那個目前倒不用特別擔心,」裴元回答,「當年會長不是故意燒了橡木圖書館,揭穿圖書館老舊破敗嗎?後來全校所有建築物都翻修加固了一遍,尤其是學生宿舍樓。」
虞知鳶凝重:「但也承受不住持久強烈的暴雨侵襲的。」
黎問音呆坐著想。
暴雨侵襲,不能出門,不能傳送......
尉遲又又離校去處理事務了啊。
黎問音躲到樓道角落去,撥通了自己的櫻桃耳夾。
「又又,你看新聞了沒?現在下暴雨了,據說是天災級別的詭異暴雨,你是不是得待在莊園裡不能動了?」
通訊那頭憋了很久,才默默地擠出了一聲:「......嗯。」
聽起來鬱悶極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尉遲權才吐氣緩聲說道:「我現在不在尉遲莊園,是在魔法部為我準備的套房裡,魔法部這邊上下慌作一團,看來影響是蠻大的。」
「這樣啊,」黎問音點頭,「那你在那多注意安全,這雨挺危險的,你別把手伸出窗外玩水,聽到沒?」
黎問音這是什麼關心方式啊?尉遲權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又暗下眼眸。
真是難受死他了,他以為最多離校五天就可以回去見黎問音了,結果出了這檔子事,他已經有整整三天沒有見到鮮活的黎問音了,接下來又不知道還要多久。
尉遲權笑著回敬了一句:「那你也別把舌頭伸出窗外喝水哦?」
「我怎麼會幹這種蠢事!」黎問音笑罵。
「嗯......」尉遲權聽著,柔和下眼眸。
門外有人來敲門請他出席會議了,他癟了癟嘴扭頭假裝沒聽見,蹭在窗邊,閉了閉眼,躲著輕聲對藍莓領帶夾說話。
舒出一口很是鬱悶的氣,尉遲權小聲呢喃:「音,我好想你,我要不行了,我要死掉了。」
最近,正式當上尉遲家主的尉遲權,卻更容易不行,更容易死掉了。
新聞記者的問題很多,會讓他死掉,他要告訴黎問音,魔法部的人溝通起來很困難,也會讓他死掉,他要告訴黎問音,媒體電台送來的飯不好吃,他還會死掉,他也要告訴黎問音。
仿佛黎問音不在,尉遲權就是什麼可以輕易破碎掉的玻璃花瓶,一丟丟雨點就可以輕易摧殘的嬌花,必須要靠黎問音,才能勉強地活下去,喘口氣已經非常努力了。
黎問音說他太誇張啦。
尉遲權問她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還要多久才能見到你啊?」尉遲權悶悶地問她。
黎問音趴在窗邊:「不好說誒,目前來看,在暴雨停下前,應該都不好見面了。」
這句話又輕鬆讓尉遲權死掉了,他聽著就要喘不過氣了,疑似黎問音隔著十萬八千里把他毒死了,他現在立刻要倒地不起。
「不要。」
又換了一個人來敲門請他去開會,尉遲權幽怨地望了一眼門,再次把視線瞥回來,望著天空。
「音,你命令這雨立刻停下。」
黎問音笑了:「什麼啊,你覺得我擁有喊一聲,老天就不下雨的能力?」
尉遲權:「你喊喊看。」
那好吧,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黎問音蓄力,衝著外面喊:「喂!別下雨了!快停止!」
默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生。
黎問音無奈:「看來它不聽我的,比較叛逆。」
這一聲沒讓天空放晴,卻讓尉遲權放晴了。
他柔軟溫和地笑了笑,光是聽著她的聲音,就能想像到她多麼可愛地趴在窗戶上瞪著眼睛往外看,想像她擠眉弄眼地大喊,悠著聲音,揚著尾調。
想著想著,尉遲權又有點難受,以往這個時候,在她身邊的自己,是能夠直接抱住她的,環住她的腰身蹭她的腦袋,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她都不會拒絕,最多笑鬧著說好癢。
黎問音把他養刁了,貪心不足的尉遲又又已經認為這些都是他應得的,一天不做就是在虧待他虐待他的事了。
「看來它沒有我乖,我聽你的,」尉遲權笑著對她說,「現在我決定乖乖地出門去開會了,我想整個學校都找不出比我更乖的了。」
「好嘞,你去吧。」黎問音拜拜。
斷了通訊,黎問音又托腮看天。
突如其來的暴雨天災呀......將所有人都困在了一間又一間小房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