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君瑤這話問出口後,立刻被君麟一記冷瞪狠狠釘死了。
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開口:「只是同睡一張床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君瑤還真有點不習慣,她鮮少一個人睡覺過,這些年來,哪天不是在溫香軟玉中醒來?每天還沒睜開眼,就展臂隨手一摟旁邊的人親一口。
現在被暴雨困住了,房裡不僅沒了溫香軟玉,還有個面冷心硬的哥哥杵著鬧心,君瑤感覺這樣的日子堪稱虐待,不知道還得持續多久。
「這種話,」君麟以著非常厭惡的目光盯著她,「君瑤,你是怎麼做到脫口而出的。」
君瑤心道她已經算收斂的了,他怎麼一副遭受了巨大冒犯的模樣,她都沒有直接上手去解他腰帶。
「那不是怕哥哥夜裡寂寞嗎?」君瑤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晃著身子懶懶散散地從沙發上爬起,秉著氣不死人就把人往死里氣,氣死了人就太好了的原則,沒心沒肺地亂說話。
不出所料地再次換來君麟嫌惡的一眼,君瑤快意地笑著晃走了。
經過君麟身邊時,正好君麟收到了通訊電話。
君瑤站在拐角,沒個正型地倚著樓梯扶手,安靜地看著接了通訊的君麟。
不知道是下屬是同事,還是魔法部氣象局給他打來的,但十有八九問的是暴雨的事。
很焦頭爛額吧?
君瑤玩味地笑了笑。
君瑤知道,這場暴雨,是那位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發狂的女人的傑作,那女人被冠以暴怒的帽子,暴脾氣地容不下一點不順心。
她是暴怒魔女,又被稱為天災魔女,澤諾塔塔。
塔塔、塔塔,玫皇塔塔,她是異國的皇,是南洋第一大暴君。
她是不仁的塔塔,是殘忍的塔塔,又是被譽為全國玫瑰之心的塔塔,萬民供奉的塔塔。
冰雪融匯成塔塔的肌膚,眼睫一眨就喚起山呼海嘯,最藍的海也不如塔塔的眼眸,濃密的金色長髮由陽光織成,自然萬物都為塔塔傾倒,塔塔生來擁有一切。
玫皇塔塔是暴怒帽,是天災魔女。
塔塔是行走的人型天災。
君瑤抬眼看向窗外停不下來的暴雨。
這便是玫皇塔塔與生俱來的特殊體質,只要她一生氣,就會有天災降臨,看不見摸不著的自然之怒具象化地在她身上體現,惹玫皇塔塔生氣的代價就是一場又一場天災。
玫皇塔塔的怒火,是不歇暴雨,是雷霆萬鈞,是永晝無夜,是風卷海嘯,是滅頂暴曬,是蟲災泛濫,是任何......大自然可能會對人類做出的懲罰。
而玫皇塔塔一旦開始生氣,就很難停下,這場暴雨只會是一個開始。
玫皇塔塔是大自然選出來的君王,如果她是名賢君就好了,偏偏,卻是一位暴脾氣的暴君。
君瑤歪首,在想。
這樣的特殊體質,倒是和尉遲家的有點類似,二者都是毀天滅地的量級,難怪都是魔法界的老牌貴族。
只不過尉遲家的那位有人看著管著,而這位玫皇塔塔可是無拘無束,指不定要怎麼發威。
所以到底是誰惹這位塔塔生氣了?
君瑤捏著下巴心想,她都還沒湊上去挑釁呢,是誰這麼大能耐,能把塔塔惹生氣了。
君瑤冥思苦想了片刻,深深感知到自己腦子不好使,改天諮詢一下狡詐帽。
同一時間,君麟的通話也結束了。
君瑤不見他臉上有半點喜色,不過喜色這個東西也確實從來不存在於君麟的臉上,君瑤只能偏頗地判斷他應該是不高興的。
「哥......」君瑤攪屎棍心態發力了,她想說點什麼挑釁他。
「夠了,」君麟頭疼地摁了摁太陽穴,打斷她的話,「你別再惹我生氣了,你現在立刻滾回房去,不然你明早別想我做早飯給你吃。」
......早飯?
君瑤忽然想起,是這樣的,若是和哥哥住在一起,一直都是哥哥做飯的。
太久沒有住在一起過了,君瑤都快忘了這件事,忽地一下被猛地提起,且是在二人唇槍舌戰地不對付的時候,講起早飯的事,君瑤一下有些迷茫。
和很多荒廢度日的人一樣,君瑤早早地把早飯這件事從自己的人生中剔除了,如上所述,她每天一睡醒,就是在人都沒看清是誰的情況下,隨手摟過來親一親。
那些漂亮的男人很會討好她,盡心盡力地伺候,甜言蜜語地哄,偶爾的倔犟清冷都顯得別有一番風味,每一個都比君麟有滋有味。
唯有哥哥。
唯有哥哥非常無趣,是君瑤見過的最無趣的男人,他不會像她殷切的男寵一樣甜言蜜語身體力行地討好她,也不像別有所圖的男人一樣謹小慎微地看她臉色,更不會像一些清冷高傲的男人一樣無奈低頭,讓君瑤感受折辱高嶺之花的快意。
哥哥永遠是高高在上,永遠是傲著的。
他永遠不低頭。
貼在他面前告訴他你就是錯了,他也固執不改,固執死板,固執到無趣,固執到很討人厭。
無趣的哥哥的做飯品味也非常無趣,按照君瑤對美食的品味,君麟做的飯是非常一般的,味道很淡,像是這輩子不知道油鹽醬醋為何物一樣,做的任何飯菜都像是在做粥。
君瑤每次吃,都感覺自己要出家了,可偏偏她是最不可能出家的一個人。
君瑤實在欣賞不來君麟的廚藝。
可偏偏,只有君麟會給她做早飯。
偏偏,只有君麟這個死性不改很是討人厭的冷冰冰的男人,會一大清早不准她睡懶覺,把她從床上生拉硬拽地拖起來,強迫著去吃早飯。
熱乎乎的早飯。
按理來說,君瑤應該是不喜歡的,不喜歡的哥哥,不喜歡的冷冰冰的面孔,不喜歡的味道,不喜歡的擾人清夢,不喜歡的冷硬強迫。
為什麼呢,哥哥。
君瑤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為什麼我現在聽到你這麼說,忽然猛地想念起那一碗,素素的、很淡的,仿佛吃了之後要立刻剃髮出家的粥了。
食色性也,君瑤歪著腦袋,覺得應該是自己的食慾發作了,雖然君麟做得飯菜很一般的,但太久沒吃了,應該也是會有點懷念的。
「你又怎麼了。」感覺到她盯了自己很久,君麟冰冷地看著她,不太客氣地提問。
「哥哥,」君瑤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我現在餓了。」
君麟蹙眉:「現在凌晨,早就過了晚飯時間。」
君瑤:「可是我餓了,哥哥。」
君麟:「那你餓死。」
君瑤:「?」
果然剛剛自己的奇怪感懷是個錯誤,君瑤現在立馬倒胃口了。
所以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吃君麟做的東西啊,應該是可惡的玫皇塔塔在暴雨里弄了什麼詛咒,害了她,可惡的暴怒帽,她就知道魔女帽沒一個好東西!
凝眸審視了她幾秒,君麟似乎察覺到她並沒有在耍自己,是真的在說餓。
君麟低眸。
雖然妹妹又拐走了滄海院學生,又在和男人鬼混,還把屋子裡掛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照片,被抓了個現行也還是不老實,開口就是亂說話地氣人,讓她把照片處理掉,她磨磨蹭蹭地不捨得,並且又在對他說難以啟齒的東西,種種罪過罄竹難書。
但是。
君麟深呼吸,冰冷的眸子一動。
這些罪過,還沒有到需要餓著她的程度。
「換身規整的睡衣,過來餐桌坐著。」君麟轉身,走進廚房。
君瑤立刻過來坐著了。
「我要吃重油重辣的,煮個火鍋最好,下雨天就適合吃火鍋。」君瑤毫不客氣地衝著廚房裡的身影喊,點起菜來。
君麟側眸,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有你吃的就不錯了,愛吃吃,不吃滾」。
君瑤托腮望著他。
最後君麟果然端上來的是一碗完全不符合她胃口的素麵,撒了一點點添味的魔草碎,這已經是君麟的極限了。
君麟端上面後,冷斥了她兩句怎麼沒換衣服,而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像審犯人一樣盯著她。
這一切都不是君瑤喜歡的。
沒有符合她胃口的飯菜,沒有曖昧繾綣的肢體接觸,沒有可口的酒,沒有桌底下磨蹭交纏的腿,沒有昏暗明滅的曖昧燈光,沒有情色,也沒有美食。
可君瑤看著面前這碗素麵,還是莫名其妙升騰起很想吃吃看的念頭。
就是很想,在暴雨降臨的夜晚,平靜地、普通地,和哥哥坐在一起吃一頓突然的宵夜。
「宵夜這種東西,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那男人還在說著不動聽的話。
君瑤沒吭聲,動筷扒拉。
君麟冷漠地審視她。
妹妹很難得的安分了起來,雖然極有可能又在揣摩什麼氣人的詭計,醞釀著什麼挑釁的話,但她此時此刻,就真的是在普通地吃麵,勉強算她乖了一小下。
「......」
君瑤吃完了,湯也喝完了,一滴不剩。
她嘆氣,對君麟的廚藝給予差評:「我真求你放點鹽吧,淡的我感覺人生都無望了。」
還是更想吃火鍋,拜君麟所賜,特別鹹的火鍋她現在也能吃了。
君麟眼角一抽,他看錯了,君瑤不可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