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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周遭其他人都在笑

2026-10-02 00:54:33 作者: 無鬼論者

  君瑤很快發現這小碟辣椒炒肉是她與君麟很難得的和平。

  和校方聯絡完,君麟便開始折騰了。

  不曉得誰惹了他,可能是暴雨下得他風濕犯了還是咋樣,君麟蘊著一股冷然的無名火,鐵著臉開始上上下下探索君瑤屋子的各個房間。

  不出意外是發現了很多不可言說的東西,什麼椅子啊、桌子啊、小玩意兒啊,君麟臭著張臉,叮叮鐺鐺把它們一團,收拾出來丟在門口,並且指著它們,說是破銅爛鐵。

  此時,君瑤才剛吃完飯,擦完嘴一回頭,就發現自己家被拆了個大半。

  誰的家突然莫名其妙被拆了都不會好受的,君瑤盯著那團東西,心裡也升騰起一股無名火:「你怎麼牆紙都給我扒下來了?」

  君麟冷著臉紋絲不動:「太有礙觀瞻。」

  其實這話說得也沒錯,君瑤的牆紙的確是不太上得了台面,擺出去絕對能獲批個損害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罪名。

  但關鍵是她也沒擺出去給青少年看,她就好好貼在自己房間裡,又礙著誰了,君麟這個青少年?

  君瑤癟嘴。

  君麟無視她的癟嘴,冷然吩咐:「你樓上的那幾個房間我都給你拆了,從今往後一律改造成書房。」

  君瑤:「......」

  她嘖了一聲,心道每次和君麟碰面就會吵起來,就是這個原因。

  君麟這個人像是天生無法理解什麼叫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無法理解何為橋歸橋路歸路,無法理解天高海闊大家各奔前程。

  他固執,冥頑不靈,軸到一種雷打不動的程度,無論是孔翎戳著他罵還是巫祝延溫和地調解,都沒有用,非常偏執地只按照他自己想法去做。

  君麟每次看她,就用的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應該還不止恨鐵不成鋼,而是恨鐵不僅不成鋼,還成了扶不上牆的稀泥。

  他又每一次都偏要管,每一次都會對著君瑤的生活作風一頓痛批,然後親自上手給她「改造」,要扶正她,要她重回學校,要她做正經事,就跟他一樣。

  這麼多年來,每一次都是。

  

  起初,爸媽還試著勸勸,後來時間長了,見實在勸不動,就也無奈放任君瑤不管了,君家家底厚實,君瑤明面上就吃喝玩擺爛,也嚯嚯不了君家什麼。

  唯獨君麟偏要管。

  君瑤盯著他:「你幹嘛老是管我。」

  「因為你姓君。」

  君麟每次都這樣回答。

  「因為我是你哥。」

  君瑤不說話了。

  她百無聊賴地托著腮,望著見了底的沒滋沒味的辣椒炒肉,對君麟的話擺出過耳旁風的態度,這讓君麟眼角又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君麟總是不明白,君瑤放著所有道路不選,為什麼偏要朝著幽暗的深處兀自墮落下去。

  君瑤曾經不是這樣的。

  妹妹曾經不是這樣的。

  ——

  年少時期,君瑤有過一段很黏君麟的時期。

  君麟比君瑤大三歲。

  他從小就是這樣冷,君瑤也是從小就這樣吵,賴賴唧唧,嗚嗚哇哇,一點罪都受不了。

  他們家是信奉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一套的,人得經過磨鍊才能成事,因此他們家規森嚴,從小對君麟君瑤的教育就很嚴苛。

  君麟承受得住,但君瑤承一點兒就要叫喚。

  家裡又不可能因為她承不住就不教育她了。

  因此,每次君瑤挨了家罰,被打了手心,就要哭喪著跑過來找哥哥。

  找到哥哥,把自己的手塞進他懷裡,嚷嚷著問為什麼,自己被打了但是君麟沒有,這不公平。

  君麟就說是因為他沒犯錯,君瑤犯了錯,家規對誰都是一樣的,沒有不公平。

  小君瑤就耍賴不管,就說她疼了但他不疼,就是不公平。

  她把她的手塞進他懷裡,叫他讓她的手不疼。

  小君麟還沒那麼大的能耐,能讓被打腫了手心的妹妹手不疼。

  於是他只好尋找別的辦法。


  於是。

  一聲清脆的打掌之音,哭哭啼啼的君瑤驚訝地怔住眼,看見君麟自己給自己打了一下手掌心。

  他冰冷著臉,蹙著眉,這樣說,妹妹犯了錯,也有他這個當哥哥的錯,是他沒有管教好妹妹,才讓她受了家罰。

  那會兒君瑤怔愣在「現在他們兩個手都疼了,也算是公平了」的想法里久久無法回神。

  還沒意識到,往後君麟會將「一定要管教好妹妹」這個想法貫徹一生。

  也許她當初就不應該將這個念頭給他刻骨銘心的。

  君瑤最黏君麟的那段時期,是入學魔法學院後的頭幾年。

  剛開學那一會兒,君瑤不慎出了點意外,實戰課的對手沒把控好力度,她受傷住了醫院,兩條腿一條手臂都不能動了,每天自己吃飯都費勁。

  君麟就嚮導師請了假,整日整夜地坐在君瑤病床邊照顧她。

  當然,即使是來病床邊照顧她,君麟也攜帶了一大堆教科書,筆記複習題什麼的,在她病床邊搭了個桌自習。

  他還要講課給君瑤聽,說是她不能落了學校的進度,講得君瑤頭疼。

  那會兒。

  君麟經常能發現,自己講課的時候,妹妹沒有認真聽講,亮著一雙眼睛瞅著他,明顯心思根本沒放在學習上。

  君麟蹙眉問她看他幹什麼,看書啊。

  君瑤則笑了笑,天花亂墜地說:「我感覺有個哥哥真是太好了,幸好我有哥哥,不然我現在就沒人照顧了。」

  直白,坦蕩,不太正經,又充滿朝氣。

  她在笑,君麟也淺淡地跟著她笑了笑,末了又很快收住笑意,冰冷地命令她認真聽講。

  這一照顧,就一連照顧了小半學期。

  罌粟院和滄海院的距離不近,但每天下課,君瑤都會來滄海院君麟所在的實驗室找他。

  偶爾是門口忽然探出的腦袋,很快君瑤大半個身子就隨著腦袋一起探出,偶爾是一隻突然伸出來的手,輕輕叩叩窗玻璃,弄出讓全實驗室的人不得不注意到她的噪音。

  實驗室內深受教授期望的靠譜組長,他那活潑可愛還很漂亮的妹妹,組員們自然是很歡迎的。

  一來二去,君瑤就和君麟實驗室內其他人都混熟了,組員們打趣完全看不出來他們是兄妹,君瑤可比君麟好相處多了,別看君麟當他們組長這麼久了,和他們說的話還沒君瑤說得一天多呢。

  君瑤哈哈大笑,說君麟是這樣的,冷冰冰的很難相處,但哥哥是很好的哥哥。




  變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是君麟正在實驗室台前完成導師分派的任務時,無意間聽見的身後兩名組員的交談。

  「誒,」那人混著有點模糊不清的聲音,「你有沒有感覺,瑤瑤來我們實驗室來得太勤快了點?」

  「她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哎,你真一點不覺得奇怪嗎?我和方哥小慧那幾個,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哪裡不對勁啊?」

  「就是......怎麼說呢,瑤瑤也大了,過兩個月就成年了,但她入學以來,一直都是往我們這兒湊,也沒見她交其他朋友什麼的,她太黏君麟哥了你不覺得嗎?」

  「這有什麼,人家是兄妹啊。」

  「就是兄妹才奇怪啊,上次聚會,你沒聽瑤瑤說?她說她可愛玩君麟哥的腰帶,丈量一下就能分析出君麟哥最近有沒有吃胖。男性腰帶這東西很私人的吧?還有她閒來無事,就愛往君麟哥背上趴......」

  「這麼一說,確實啊,這實在有點......」

  「還有還有,瑤瑤說,下周節日打算送君麟哥這個禮物。」

  「啥?下周節日?可是下周不是情...」

  「害別直接提了,不敢說。」

  「這不能吧,太駭人聽聞了,會不會是咱們想太多了?」

  「希望是吧,我可聽說了前段時間,有個師哥私人感情生活查出點毛病,當即就被導師踢出組了,好不容易積蓄的績點全作廢,本來畢業能直任實習老師的,這下也絕對不可能了。」


  「君麟哥和瑤瑤要是我們想的那樣......」

  「那他們兩個全得毀,別說踢出組了,學都得退,這輩子也沒法好好做人。」

  交談的組員離得遠,君麟聽得不太清晰。

  可模模糊糊間,捕捉到的幾個字眼,也足夠君麟感到不適了。

  「不好好做實驗,在聊什麼。」君麟陡然出現在他們身後,陰沉著一張臉冷然吩咐。

  兩組員嚇得一抖,便立刻噤聲點頭,戰戰兢兢地扭頭做實驗去了。

  伴隨著他們離去的身影,細細碎碎的小聲討論聲揉碎在風裡傳來。

  「應該是瑤瑤還小,不太注意分寸。」

  「對,哎,我們就暗中提醒一下算了。」

  「嗯......」

  君麟從不在意外界的眼光,這些於他而言是再小不過的小插曲,就像偶爾吹進實驗室里的風,沒人會特意去記住今天沒有沒有吹進來。

  不可能。他想。

  不在意,君麟低下眼帘,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實驗裡了。

  後來的一天,應該是某個節日,幾個組員請了節日假,實驗室里相對冷清很多。

  君麟理應會在實驗室里待到很晚,直到突然有個人跑進來,對他說君瑤和人打架了,打得很嚴重。

  君麟匆匆過去看,打架似乎已經結束了,三四個人圍著君瑤,說不上是什麼表情,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發生什麼了?」君麟提問。

  有好事者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她有信要給你!人來了,君瑤,你快給他看啊!」

  君麟的目光停頓在君瑤臉上。

  她低著頭,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什麼也沒說。

  「信?」君麟疑問。

  「沒什麼,不關你的事。」君瑤很快地丟下這句話,一把推開旁邊的人,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應該是君麟天生冰冷,對於人的情緒極其不敏感吧。

  他不明白。

  為什麼那天,周遭其他人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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