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
趙正平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周海波被約談,已經踢出了專案組。」
趙正平看完,沒有回覆,直接刪除了。
他早就猜到專案組裡有曾志遠的人,但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被拔出來。
這個下午,他再也沒有心思工作……
下班後,他沒有讓司機送,自己開車回了家。
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妻子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聽到門響探出頭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
趙正平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有點累。」
然後徑直走進書房,把門關上了。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沒有開大燈,只開了書桌上那盞檯燈。
伸手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取出那份舊文件,翻到那頁有自己的手寫批註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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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那行字跡顯格外清晰。
「周海波被約談,已經踢出了專案組。」
回想著下午的那條信息。
他不知道周海波交代了什麼,也不知道周海波有沒有提到他。
但他清楚,如果周海波開口,專案組手裡就會多出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不需要直接指向他,只要能讓專案組順著方向繼續走,遲早會走到他這裡。
他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外面傳來妻子敲門的聲音:
「正平,吃飯了。」
他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秒才開口:「你先吃,我不餓。」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一下,然後離開了。
他沒有去吃飯,又把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包括自己當年隨手寫下的那行批註——
「資金安排已落實。」
那幾個字單獨拿出來看,只是一句正常的備註。
但如果和那筆資金的實際流向放在一起,它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他合上文件把它放回抽屜里,再次鎖上……
然後,拿起手機,翻到女兒趙亦可的對話框。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主動聯繫他了。
他看著屏幕,輸入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發送出去——六個字:
「不要回來,保重。」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沒有等回復。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翻過來看到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爸,你也保重。」
他沒有再回復,把消息刪了,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不知道這條消息能不能幫到趙亦可,但這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
第二天上午,專案組剛開完晨會,胡昱珩的座機響了。
電話那頭是古新明:
「胡主任,我是古新明。有件事我上次沒提,這兩天想了想,覺得應該跟你們說一下。」
胡昱珩放下手裡的筆:
「你說。」
「孫德勝當年提到那箱文件的時候,還提了一個名字,叫『老尤』。」
古新明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他當時說『送到老地方,老尤知道怎麼處理』。
我當時以為『老尤』是那棟寫字樓的某個工作人員,後來想了想,不像是。
那棟寫字樓的管理人員里沒有一個姓尤的,他說的應該是另一個人。」
胡昱珩問:「你確定他說的是『老尤』?」
「確定。我當時站在門外,他聲音不大,但那兩個字我聽得很清楚。
他說那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其他話不一樣,像是交代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人,不需要再多問。」
「你還記得『老尤』這個稱呼是在什麼背景下提到的嗎?」
古新明想了一會兒才開口:「當時他正在交代文件送過去之後的事,說『到了之後老尤知道怎麼處理』。」
掛了電話後,胡昱珩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老尤」兩個字,在旁邊加了一個問號。
她在心裡把這條線索和之前已有的信息放在一起——
孫德勝在省城項目期間確實安排了文件送到開發區某棟寫字樓。
說明「老尤」並不是一個臨時接手的人,而是孫德勝長期信任的一個固定聯繫人。
她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標註「孫德勝」的文件袋,把裡面的人員關係材料翻出來。
孫德勝在省城工作期間,接觸過的人很多,姓尤的不算多。
她把所有姓尤的人名抄下來,列成了一張清單——
尤建國、尤志強、尤海濤、尤遠明,一共四個人。
她把清單拿回辦公桌上,對照著孫德勝當時的職務分工和時間範圍看了一遍,然後圈出了其中一個名字——尤遠明。
他的履歷顯示,當年在省城開發區一家國有企業任職,跟孫德勝有過幾次工作交集。
但那份材料里沒有記錄尤遠明具體參與過哪些項目,資料不夠完整。
她拿起手機撥了陳大鵬的號碼:
「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陳大鵬很快到了。
胡昱珩把「老尤」這條新線索說了一遍,然後把那份姓尤的名單推到他面前:
「古新明今天打電話來補充了一個細節。
孫德勝提到過一個叫『老尤』的人,說他知道怎麼處理那箱文件。
這份清單上有四個姓尤的,和孫德勝有交集的概率最大的是尤遠明,但材料不全。
你查一下這個人當年的履歷,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陳大鵬接過清單看了一遍,目光在尤遠明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尤遠明……他在開發區那家國企的任職時間是什麼時候?」
「材料里寫的是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紀初,跟省城項目的時間窗口重合。」
陳大鵬沒有再問,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
「我儘快核實。」
他轉身走出胡昱珩辦公室,回到座位後把電腦打開,開始檢索尤遠明的公開信息。
能搜到的條目不多,主要是他在開發區國企期間的職務變動記錄和幾次公開活動的報導。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在翻到第三頁時停下來——
那是一條關於開發區某次項目簽約儀式的舊報導,配圖裡有一張會議合影,照片下方列出了參會人員名單。
他放大圖片看到最後一排有一個人的臉不太清晰,但旁邊的名字寫的是尤遠明。
他截了那張合影,在筆記本上記下了簽約儀式的日期和地點,然後把截圖連同尤遠明的相關信息整理成一個文件夾,標註了「老尤——待核實」。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走到胡昱珩的辦公室把情況說了一遍。
胡昱珩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說了三個字:
「繼續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