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
趙正平的車停在省紀委大院門口。
他沒有讓司機跟進去,自己推開車門下了車。
值班室的門衛看到他站起來打了個招呼,他沒有多說什麼,在登記簿上寫了名字和時間,然後穿過院子走進大樓。
走廊里很安靜,他走到三樓那間談話室門口時門開著。
陳遠達坐在桌子一側,胡昱珩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已經在等著了。
趙正平走進去,在陳遠達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陳遠達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趙省長,今天請你過來,就省城項目的幾個細節再核實一下。」
趙正平點了點頭:「你問。」
「你上次提到簽過一份會議紀要附件,說是正常的工作歸檔。我們核對了原件的存檔記錄和審批流程,發現那份附件的流轉時間比正常的歸檔節點晚了將近兩個月。你當時簽字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日期的偏差?」
趙正平沉默了一下:「當時沒有注意。」
陳遠達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又問:「那份附件涉及的是一筆資金調整的說明。這筆資金從原定用途調整到另一個環節之後,進入了省城開發區一個項目的帳戶。這個項目跟曾國勝名下的公司有過資金往來。你當時了解這筆資金的具體去向嗎?」
趙正平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那筆資金經手的時候,我只知道調整用途的決定已經通過了審批流程,沒有進一步核實具體去向。」
陳遠達沒有追問,繼續往下問:「魏源在省城活動期間,有沒有通過中間人跟你接觸過?」
趙正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沒有直接接觸。」
陳遠達在筆記上記下來,沒有追問「間接接觸」的事。
「你女兒趙亦可名下的公司,跟省城項目之間有沒有過資金往來?」
趙正平放在桌沿上的手沒有動,顯得很鎮定:「我不清楚她公司的經營情況。」
陳遠達翻了一頁筆記本,語氣跟剛才一樣平:「你女兒發過一條消息給你,內容是詢問是否需要幫你安排出境。我們截獲了那條消息的內容。你收到了嗎?」
趙正平心中一驚,沉默了幾秒:「收到了。」
「你會考慮她的提議嗎?」
他回答很乾脆:「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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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達沒有繼續追問,合上筆記本:「今天先到這裡。後續如果還有需要核實的情況,我們會再聯繫你。」
趙正平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陳遠達:「我知道的那些情況,已經提交的說明里都寫了,沒有遺漏。」
陳遠達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說了一聲:「好。」
趙正平走出談話室,門在身後合上。
胡昱珩看向陳遠達,語氣有些冰冷:「陳主任,趙正平兩次問話了,他沒交代什麼實質性的內容。」
「主要是我們手裡的證據不夠……」陳遠達頓了一下,「下步,要查到關鍵性的證據,特別是他女兒趙亦可那邊。」
「可是……」胡昱珩無奈道,「趙亦可在境外……」
陳遠達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這個案子到了這個階段,境外追逃是避免不了的了。」
胡昱珩看著他:「陳主任,你打算怎麼辦?」
「我準備返京,當面匯報,這個案子突破的關鍵在境外,不只是趙亦可,還有曾國勝……」
胡昱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深知,境外追逃的難度很大,耗時較長,這個案子不知要拖到什麼時候去了。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開口:「陳主任,我建議境外追逃和境內查辦同時進行,先把外圍的人拿下。」
陳遠達點頭:「好。你牽頭把目前掌握的證據全部歸結,我明天返京。專案組這邊,由你主持工作。」
……
當天晚上。
胡昱珩召集專案組成員開會。
會議室內坐了十幾個人,除了陳大鵬、劉暢、王志、老周等人,還有從公安、審計等部門新增抽調來的人。
隨著案件工作量大增,汪清泉向韓啟明匯報後,給專案組增加了人手。
會議桌上堆著幾摞已經整理好的材料——
周海波的供述、錢永明的交代、劉桂香的帳本複印件、魏源的通訊記錄、古新明的證詞、尤遠明提供的備忘錄、劉元洲的書面證詞。
每一份材料都按時間順序排列好,封面上標註了來源和日期。
胡昱珩站在桌邊,把那幾摞材料依次點了點:
「這些是目前已經固定下來的證據,涉及的人員包括省紀委內部環節、省城項目經辦環節、資金流轉環節。
從時間線和關聯性來看,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缺的是對境外資金流向的核實和趙正平本人涉案的直接證據。」
她停頓了一下:「陳主任明天返京匯報。接下來,境外追逃和境內查辦兩條線同時推進。境內這邊,目前還有一個重要人物沒有到案——楊秀江。」
陳大鵬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趙正平今天下午被第二次約談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楊秀江那裡了。」
胡昱珩接著說:
「他接下來會做什麼,取決於他自己怎麼判斷形勢。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而是繼續推進手頭的工作。」
散會後,陳大鵬回到座位上。
他翻開筆記本,在趙正平問話記錄下面寫了一行字:「楊秀江——已知趙被問話——是否主動投案?」
然後合上筆記本。
……
與此同時,楊秀江家裡。
他正坐在客廳里,面前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是剛從省城一個老關係那裡收到的消息:「趙省長今天下午又去專案組談話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次他被問話之後,專案組一直沒有再找他。
他以為風聲過去了,至少暫時過去了。
但趙正平又被叫去談話了,還是在同一個時間段內——上一次趙正平主動去交材料,這一次是專案組叫他去的。
兩次談話間隔的時間不長,說明專案組手裡應該有新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他在想一個問題——是等專案組來找他,還是自己走過去。
兩種選擇的結果他都很清楚,但還是下不了決心,只是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他心裡盤算著:
「曾志遠那裡應該還沒有重大突破。」
「否則,專案組早就來上門找我了。」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