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
楊秀江的電話響了。
是省城一個老關係打來的,沒有寒暄,只說了一句:
「曾國勝押回來了,人已經到省紀委了。」
楊秀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握著手機,沒有立刻接話。
電話那頭等了幾秒,沒有聽到回應,掛斷了。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動,也沒有站起來,就那麼坐在沙發上。
曾國勝被押回來了,意味著東南亞那邊已經收網了。
曾志遠的兒子落網,曾志遠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他和曾志遠之間的那些事,曾志遠會不會說出來?
曾國勝會不會知道一些?
他腦子裡轉著這些問題,但沒有得出答案。
他坐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翻到妹妹楊秀蘭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楊秀蘭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哥?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楊秀江的聲音放得很平:「沒什麼事,就是問一下江飛那邊的情況。你最近去看過他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上個月去看過一次,他瘦了不少,精神狀態也不好。問他什麼他也不怎麼說。」
白江飛在清平分局關著,楊秀江一直沒有去看過他。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他是白江飛的舅舅,去看了反而會讓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但白江飛是自己外甥,他被關在裡面,楊秀蘭每次去看他回來都會沉默好幾天。
楊秀江握緊手機:「他在裡面還適應嗎?有沒有人為難他?」
「沒有,就是悶,整天不說話。他從小就沒吃過這種苦。」
楊秀蘭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哥,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楊秀江沉默了一下:「快了。」
他自己也不確定白江飛什麼時候能出來。
他只是說了一個安慰妹妹的答案。
楊秀蘭沒有再追問,又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楊秀江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沒有轉身走回客廳。
也沒有再拿起手機,只是站在那裡,一直站著。
「趙正平省長已經主動去專案組談話了。」
「我要不要去?」
「什麼時候去?」
這些問題,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中……
但他卻遲遲下不來決心。
一旦主動去交代了,後果是什麼?
他心裡很清楚。
進了那個門,就出不來了。
「曾國勝或許不知道我的事情,只有曾志遠才清楚。
只要曾志遠沒有被喊去問話,我暫時還是安全的……」
……
第二天上午。
曾國勝被帶進審訊室。
陳遠達坐在審訊桌後面,胡昱珩坐在他旁邊,陳大鵬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手指放在鍵盤上。
曾國勝在對面坐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衣服,頭髮有些長了,臉色偏白,坐姿沒有縮著。
陳遠達沒有翻材料,沒有看筆記本,直接問了一句:
「曾國勝,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被帶到這裡?」
曾國勝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
「知道。」
「你在東南亞那邊躲了多久?」
「記不清了……」
陳遠達沒有追問,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放在曾國勝面前:
「你通過老金租的那棟別墅,簽了一年的約,付了現金。
你去那棟別墅之前,在京城還住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你住在哪裡?」
「朋友家。」
「哪個朋友?」
曾國勝沉默了一下:
「不記得名字了。別人介紹的落腳點,住了幾天就走了。」
陳遠達知道他在說謊。
但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翻了一頁材料,又問:
「你在京城待的那段時間,見過你父親嗎?」
曾國勝的睫毛動了一下:
「沒有。」
「你最後一次跟你父親聯繫是什麼時候?」
曾國勝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
「記不清了。」
陳遠達沒有繼續追問,把材料收回去,合上文件夾:
「你今天不想說,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
曾國勝被帶出去之後,陳大鵬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陳遠達。
陳遠達冷笑了一聲:
「他什麼都不想說。」
胡昱珩接話:「他怕開口之後牽連他父親。」
陳遠達點了點頭。
「沒關係,他人已經在這裡了,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怕他不開口!」
……
回到辦公室後。
陳大鵬把審訊記錄翻了一遍。
曾國勝的回答簡短,但「記不清了」和「不知道」不是同一個意思。
他說「記不清了」,說明他知道答案,只是不想說。
陳大鵬合上筆記本,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曾國勝的沉默、楊秀江的觀望、韓友德的交代,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他拿起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何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些詫異:
「大鵬,這個時間打電話,今天不忙?」
陳大鵬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穎姐,我們剛審完曾國勝,他什麼都不肯說。」
何穎安靜了一下:「意料之中。他要是輕易開口,反而不正常了。」
陳大鵬「嗯」了一聲,又問:
「穎姐,明天周五了,你有沒有空?」
何穎在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兩秒才說:
「明天下午有個會,開完應該能走。」
「那我等你。」
何穎笑了一下:「知道了。」
陳大鵬問:「你明天幾點到?」
「下午開完會就出發,到了給你發消息。」
「好,我去高鐵站接你。」
……
第二天下午,陳大鵬提前到了高鐵站。
他在出站口外面站著,看著通道里陸續走出來的人。
何穎出現在通道盡頭,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拖著一個小的行李箱。
陳大鵬看到她,朝她招了一下手。
何穎也看到了他,拉著行李箱走過來。
她站在他面前,笑了一下:「等很久了?」
陳大鵬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剛到一會兒。」
何穎問:「我們現在去哪?」
陳大鵬笑了一下:「穎姐,我們先回住處。今天晚上,我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何穎看著他,調侃道:「哎呀,大鵬長進了,還會做飯了!」
陳大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穎姐,其實我不太會做飯,但我想學,總有一天會做好的!」
「這麼有決心?」
陳大鵬點頭:「有媳婦了,要多學點,以後好照顧你。」
何穎笑了一下,故意問:「媳婦?誰是你媳婦?」
陳大鵬附在她耳邊,神秘兮兮的說了一句:
「我媳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何穎抿嘴一笑,沒有接話。
半個多小時後。
兩人回到陳大鵬的住處。
陳大鵬打開門,側身讓何穎先進屋,他跟在後面。
何穎彎腰換鞋的時間。
陳大鵬把行李箱放在門口,伸手從後面環住她的腰。
何穎僵了一下。
然後站直身子,轉過身來,瞪了他一眼。
「大鵬,你有點討厭。」
陳大鵬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穎姐,你身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