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趙亦可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
彭遠坐在她對面,手裡也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訂票系統的頁面。
他把平板轉過來,讓趙亦可看到上面的信息——
三張機票,雪梨飛新加坡,新加坡飛溫哥華,中間轉機間隔三個半小時。
「三天後,早上六點半起飛。」
彭遠把平板放在桌上。
「到了新加坡之後換護照入境,用加拿大綠卡轉機。溫哥華那邊落地之後,走永居通道入境。」
趙亦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航班號和日期,點了點頭:
「好。」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彭遠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的柜子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深灰色的文件袋。
袋口繞著一根細繩,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解開細繩,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三本中國護照、三張加拿大永居卡、幾份銀行證明、還有幾頁列印出來的地址信息。
「證件都在有效期內。」
彭遠把護照和永居卡分兩摞放好。
「溫哥華那邊的住址我確認過了,空置了快一年,水電已經重新開通。到了之後可以直接住進去。」
趙亦可看著桌上那幾本護照,目光在最上面那本上停了一下。
那本護照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微微捲起,是幾年前辦加拿大綠卡時用的,後來一直放在文件袋裡沒動過。
她拿起護照翻開,看了一眼內頁的照片——
那時候她頭髮比現在短一些,臉也比現在圓一點。
她把護照合上,放回原處,沒有多說什麼。
「子睿那邊,」彭遠頓了一下,「我跟他說是出去旅行。」
趙亦可點了點頭:
「嗯。」
彭遠沒有再問。
他把桌上的證件按照出發時取用的順序重新收進文件袋裡,拉好細繩,放回柜子抽屜里。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趙亦可一眼:
「你去睡吧,我把剩下的幾件衣服收一下。」
趙亦可沒有站起來,坐在書桌前沒有動。
等彭遠走出書房之後。
她才慢慢鬆開一直攥著的手,掌心裡有淺淺的指甲印。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排痕跡。
然後站起來,關掉檯燈,走出了書房。
……
第二天早上。
趙亦可按時到了辦公室。
她處理了幾封郵件,回復了兩個工作電話,還把下周的工作安排提前列好了發給了助理。
中午休息的時候。
她走到辦公樓對面的銀行,在櫃檯取了一筆現金。
櫃員問她取款用途,她說「旅行用」,語氣自然。
她把現金裝進隨身的包里,拉好拉鏈,然後走回辦公室繼續工作。
下午快下班時。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周一鳴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她先開口,語氣跟之前幾次一樣平靜:
「周處長,國內那邊如果有消息了,隨時聯繫我。我最近幾天都在辦公室。」
周一鳴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好。有消息我會及時通知你。」
趙亦可說了一聲「那先這樣」,然後掛了電話。
她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聽筒上停了一瞬,然後把手移開了。
她打開手機,把剛才的通話記錄刪了。
……
出發當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趙亦可換好衣服走到客廳時。
彭遠已經把三個行李箱和一個黑色背包搬到了門口。
行李箱靠牆立著,背包放在最上面,拉鏈全部拉好了。
彭子睿還沒有醒。
彭遠走進臥室把他從床上抱起來,裹了一件厚外套,輕輕拍了兩下他的後背。
彭子睿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把頭靠在彭遠肩膀上,又閉上了眼睛。
趙亦可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沙發上的靠墊已經擺正了,茶几上沒有雜物,冰箱上貼著彭子睿畫的畫——
一隻歪歪扭扭的鯨魚,旁邊寫著「媽媽」兩個字。
她伸手把那幅畫從冰箱門上取下來,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然後轉身走到門口,彎腰換了鞋,沒有再回頭。
車子停在樓下。
彭遠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把彭子睿抱進后座,讓他躺好,又把那件外套蓋回他身上。
趙亦可坐在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看著前方還沒完全亮透的天空。
她開口說了一句:
「走吧。」
從住處到機場,四十分鐘。
趙亦可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從後備箱把行李箱一個一個搬下來。
彭遠把后座的背包拎出來,又把還在迷糊的彭子睿抱下車,讓他站在原地醒了一會兒神。
趙亦可扶著行李車站穩之後,沒有立刻往航站樓里走。
她站在車邊,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也沒有人在特意觀察他們。
她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推著行李車往航站樓方向走去。
值機、託運、安檢,一切順利。
彭子睿在安檢口終於徹底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著頭頂的指示牌問了一句:
「爸,我們去哪裡?」
彭遠低頭看著他:
「去旅行。」
彭子睿又問:「去哪裡旅行呀?」
「去一個很冷的地方,可以看雪。」
彭子睿「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跟著往前走了。
登機之後,趙亦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安全帶系好。
彭遠坐在中間,彭子睿坐在靠走道的那一側,已經開始翻座椅背袋裡的安全須知卡。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趙亦可將目光投向舷窗外。
她看到機翼在晨光中緩緩移動,跑道兩側的指示燈依次掠過。
她沒有數經過了幾盞燈,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飛機離地的那一瞬間。
她感到身體被輕輕按進座椅靠背里。
地面上的建築開始變小,跑道變成了細長的一條線,接著被雲層遮住了。
她靠在座椅上,眨了一下眼睛,然後閉上了。
……
幾個小時後,飛機在新加坡樟宜機場降落。
轉機通道人不多。
趙亦可把中國護照收進包里,換上了加拿大永居卡和另一本護照通關。
邊檢人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中的證件,然後蓋了章,示意她通過。
她走過邊檢櫃檯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
彭遠跟在後面,彭子睿牽著他的手。
三人穿過轉機大廳,在一個候機區坐下來等下一班航班。
四個小時後。
飛往溫哥華的航班開始登機。
這一次飛機爬升的時候,趙亦可有很長時間看著舷窗外面深藍色的海面。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看到亞洲的海岸線會是什麼時候。
但她知道,那不會是近期。
溫哥華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清晨。
空氣乾冷,帶著海風的氣息。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時,風吹過來,她把外套領口攏緊了一些。
彭遠推著行李車走在前面。
彭子睿裹著外套跟在旁邊,被彭遠拉住手。
當天晚上。
他們在溫哥華安頓下來。
趙亦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手機翻到周一鳴的號碼,打了幾行字:
「周處長,我臨時有私事需要出國處理。回國時間還不確定。等安定下來再聯繫你。」
她看了兩遍,覺得措辭不會讓對方立刻起疑,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顯示「已送達」之後。
她把手機放在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溫哥華……」
「很久沒有來了。」
「只是沒想到,這次來的原因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