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紀委一間談話室里。
曾志遠坐在桌子一側，陳遠達坐在他對面。
陳遠達先開口了：
「曾志遠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
曾志遠點了點頭：「你說。」
陳遠達翻開文件夾：
「省城項目期間，有一筆資金的調整經過了非正常程序。
楊秀江確認，這筆資金的直接指令來自你本人。
孫德勝的證詞也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幾分，有格外強調一下的意思：
「這兩份證詞我們都核實過，時間節點吻合，內容上沒有矛盾。你需要確認，還是需要時間回想？」
曾志遠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省城項目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不記得每一個細節。當時項目多，工作量大，有些事情是下面的人報上來，我簽字同意，不會每一筆都親自過問。」
陳遠達沒有追問。
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份材料，接著說：
「曾國勝已經交代了水雲間俱樂部的情況。
他確認你在這家俱樂部中有份額，代持人是劉永成。
劉永成本人我們已經在省城找到了，他的筆錄也確認了代持關係的存在。」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一點，確保曾國勝能夠看到上面的內容。
「劉永成還提供了部分財務憑證的複印件，時間跨度覆蓋了三年。」
曾志遠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沒有伸手去拿，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水雲間是私人經營的場所，我確實去過幾次，但沒有你說的代持關係。劉永成可能是借我的名義做了什麼事，我不清楚。」
陳遠達沒有接話，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三份材料。
這是曾國勝交代美食城資金流向的那幾頁摘要，其中一段用紅線標了出來。
「美食城的資金流向中，有一部分通過偽造合同的方式流出，最終進入了與你相關的帳戶。
這些記錄我們已經拿到了銀行端的核對結果，時間、金額、帳戶名稱全部吻合。
你今天說的這些，我們會繼續核實。」
曾志遠沒有再說話，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權衡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陳遠達沒說什麼，他也沒指望一次談話，曾國勝就把所有的問題承認了。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很自然的合上文件夾，說了一句：
「可以。你今天不用立刻回答。但你需要留在這裡想。什麼時候想清楚了，隨時可以通知工作人員。」
曾志遠的睫毛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攏了半秒，然後鬆開了。
他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再說任何話。
紀委辦案的規矩，他是知道的。
既然來了這裡，就沒有那麼容易離開，除非把問題都交代清楚了。
辦案人員才有可能放他離開……
陳遠達站起來，把文件夾收好，走出了談話室。
陳遠達沒有立刻走遠，在門口站了幾秒。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胡昱珩的號碼。
胡昱珩先開口了。
「陳主任……京城那邊怎麼樣？」
「曾志遠說需要時間想一想。」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我打算晾他幾天，讓他自己待著。」
胡昱珩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專案組？」
陳遠達想了想：「應該還有幾天，至少要等到曾志遠開口承認已經收集到的證據……」
胡昱珩沒有接話。
陳遠達補充道：「專案組那邊的工作，你先叮囑。有什麼事情，我們電話聯繫。」
胡昱珩應了一聲：「好。」
……
周六早上，陳大鵬比平時醒得早。
他看了一眼手機，何穎發來一條消息：「出發了。大概九點半到。」
陳大鵬回了一個「好」字，然後起來洗漱。
九點半剛過，門鈴響了。
他開門的時候，何穎正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
陳大鵬側身讓她進來，何穎卻沒有動。
「穎姐，不進屋嗎？」
何穎笑了一下：「直接去新房吧，看完再回來。」
陳大鵬點頭：「好。」
他拿起鑰匙，跟在她後面下了樓。
新房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兩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
何穎走在靠馬路的一側，步子不快不慢。
兩個人沒有聊什麼，偶爾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周末的安排。
到了小區門口。
陳大鵬刷了門禁，兩人穿過綠化帶走進單元樓。
上樓的時候，何穎走在他後面，問他裝修隊什麼時候能進場。
他回答下周一。
何穎沒有再多問。
開了門，光線從客廳的窗戶湧進來，鋪了一地。
何穎走進去，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她在客廳里走了幾步，用手量了一下牆面到窗戶的距離，然後轉身進臥室看了一眼。
主臥的窗戶朝南，陽光正好落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她在窗台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窗外，然後回過身來：
「你設計圖帶了嗎？」
陳大鵬從口袋裡把手機遞過去：「沒列印，存在手機里。」
何穎接過手機，放大看了幾分鐘，然後開始指出她想調整的地方。
臥室那面牆的衣櫃要換到對面。
窗戶旁邊空出來的位置可以放一張小書桌。
走廊盡頭的牆角想做一個儲物櫃，不然那塊地方用不上。
洗手台的鏡子要換成帶燈的，不然光線不夠。
陳大鵬站在她旁邊聽著，把她說的一一記在備忘錄里。
何穎說完之後，把手機還給陳大鵬，又走回了客廳。
她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小區的綠化帶被修剪得很整齊，有幾棵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變色了。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問：
「裝修隊靠得住嗎？」
陳大鵬笑了一下：「林晨介紹的，說他親戚用過，沒什麼問題。」
何穎點了點頭：「那就行。」
兩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何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在窗台邊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他：
「走吧，去吃飯。」
陳大鵬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跟在她後面走出了新房。
「穎姐，你想吃什麼？」
何穎沉默了兩秒：「要不……我們去吃豆花火鍋？」
陳大鵬笑著說：「好，我也很久沒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