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停歇下來。
何穎的身體微微汗濕,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那裡。
手指還搭在他後頸上,鬆鬆地環著,沒有收回來。
陳大鵬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安靜地躺著。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又過了一會。
何穎的手指從他後頸滑落,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像是睡著了。
陳大鵬側過頭,認真的看著她——
她睡得很安穩,精緻的五官,嬌俏的臉蛋,迷人的嘴唇微微張著……
「穎姐真的長得很美,像一個睡美人!」
他輕笑一聲,沒有驚醒她,就那樣安靜的躺在她的身邊……
……
第二天早上,何穎先醒了。
陳大鵬還睡著,側躺在她旁邊,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移開他的手,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穿好衣服走出臥室,去廚房看了一眼,冰箱裡只有雞蛋和青菜。
她拿出兩個雞蛋和一把青菜,自己簡單煮了一碗麵,端著碗在餐桌前坐下。
吃完面,她坐在那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臥室那邊傳來腳步聲。
陳大鵬走出來,頭髮有些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碗:
「穎姐,你吃過早餐了?」
何穎點頭:「嗯。鍋里還有面。給你留了。看你睡得香,就沒有叫醒你。」
陳大鵬走過去盛了一碗,在她對面坐下來,低頭吃了幾口。
何穎看著他低頭吃麵的樣子,沒說話,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大鵬,我一會就回晴順縣了。」
陳大鵬抬頭:「好。我送你下樓。」
他把最後幾口面吃完,把碗收進廚房洗了。
何穎已經站起來去臥室收拾東西了。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一個旅行包,裡面裝著換下來的衣服和那件淺米色的裙子。
她拉好拉鏈走出來的時候,陳大鵬正站在客廳里等她。
她換好鞋,陳大鵬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到了樓下,何穎轉身看了他一眼:
「不用送了,我自己去開車。」
陳大鵬沒有停步:「送你到車邊。」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到了車邊,何穎拉開駕駛座的門,沒有立刻坐進去。
她轉過身看著他:「我走了。房子裝修的事你盯著,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說。」
陳大鵬點了點頭:「路上慢點開。」
何穎看了他一眼,彎腰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按下車窗,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掛擋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向小區門口。
陳大鵬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慢慢遠去。
最終被路邊的樹木遮住,看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樓上走。
……
京城。
陳遠達晾了曾志遠三天。
這三天裡,曾志遠被單獨關在一間留置室里。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子很高,能看見外面的天光,但看不見任何具體的景物。
每天三餐按時送進來,沒有人跟他說話。
他大部分時間坐在床邊。
有時候站起來在房間裡走幾步,走到窗邊停下來看一會兒,又走回去坐下。
第四天上午,陳遠達再次走進談話室。
他在曾志遠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
他看了一眼曾志遠,對方的面色比三天前差了一些,眼袋更深了,嘴唇有些干,但坐姿還是端正的。
陳遠達開口:
「想好了嗎?」
曾志遠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說,但我先確認一件事。」
「你說。」
「我說完之後,我兒子那邊的處理會不會因此加重?」
陳遠達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兩三秒:
「你交代的內容跟你兒子的案子是分開的。
如果你能說清楚,他的案子裡能跟你分開的部分,我們會客觀記錄。
你今天配合的態度,也會在卷宗里體現。
但你兒子的案子,最終還是要看證據。」
曾志遠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
「省城任職期間,我確實通過孫德勝、顧懷遠、楊秀江等人協調過一些項目的安排。
有些資金審批的流程確實繞過了正常程序,但那是因為當時項目時間緊,按正常流程走會耽誤進度。
我在上面批了字,也簽了名,但我沒有直接經手過資金。」
陳遠達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之後才問:
「你沒有直接經手資金,那你知道那些資金的最終去向嗎?」
曾志遠沉默了一下:「部分知道,部分不確定。孫德勝和顧懷遠跟我說過資金已經撥付到位,後續的使用由項目方自行安排。我沒有逐筆追過去向。」
陳遠達翻開文件夾,抽出曾國勝的證詞複印件放在桌面上:
「你兒子曾國勝交代,水雲間俱樂部的代持人是劉永成,劉永成也確認了這件事。
水雲間的部分資金最終流入了你指定的帳戶,這些帳戶和你有關。
你覺得這也是『沒有經手資金』?」
曾志遠的目光落在那份複印件上,沒有伸手去拿。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開口:
「水雲間的事,是國勝在操作。
我確實知道他的資金來源不全是正規的,但具體怎麼操作,我沒有過問。
他跟我說過,他需要用一些方式解決資金問題,我只是沒有阻止。」
「你沒有阻止,就是默許。默許跟參與,在法律上不一樣,但在事實上沒有區別。」
曾志遠沒有再說話。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停了很長時間。
陳遠達沒有催他,也沒有再發問,只是坐在對面等著。
房間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最終,曾志遠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資金安排確實是我授意的,但最終的資金流向和具體操作都是國勝在做。
我承認我沒有制止他,也知道那些錢進了不該進的地方。
但我沒有拿過其中的一分錢。」
陳遠達合上文件夾:
「你今天的交代,我們會跟現有證據做交叉印證。如果屬實,我們會如實記錄。」
他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走出了談話室,身後的門關上之後。
回到辦公室,他撥通了胡昱珩的電話。
胡昱珩問:「曾志遠說了?」
陳遠達「嗯」了一聲:
「他承認了部分問題,但把資金流向的具體操作推給了曾國勝。
他的交代跟現有證據能對上,但還有一些細節對不上——
曾國勝跟他說過資金來源不正規,他沒有阻止。
如果曾國勝是他唯一的資金操作人,那水雲間那些跟他直接相關的帳戶怎麼解釋?
他說『沒有拿過一分錢』,但資金確實進了跟他相關的帳戶。
那筆錢進了他指定的帳戶,他不可能不知道。
這部分他沒有說清楚。」
胡昱珩沒有接話,安靜了一瞬:「陳主任,我們繼續查?」
陳遠達很肯定:「繼續查。他開口了,但沒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