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平案子開庭那天，省城下了場大雨。
陳大鵬和胡昱珩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法院。
過安檢，穿走廊，在旁聽席第三排坐下。
旁聽席上坐了幾十個人。
有的是趙正平工作過的單位的同事。
有的是社會人士。
還有幾個記者模樣的人坐在角落裡，低頭翻著本子。
陳大鵬掃了一圈。
目光在最後一排停了一下。
蔣欣坐在那裡，穿一件深色外套，頭髮扎得很緊，整個人又瘦了一圈。
她手裡攥著一個布包，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審判席的方向，沒有往旁聽席這邊看。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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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警把趙正平帶進來。
他穿一件深色外套，沒戴手銬，頭髮比以前白了很多。
他在被告席站定，沒有回頭看旁聽席。
公訴人開始念起訴書……
趙正平低著頭，沒有抬起來。
起訴書念了將近二十分鐘，內容涉及他在省城項目期間的簽字、審批、資金安排，還有他在調查期間迴避的部分問題。
趙正平全程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
起訴書念完，審判長問他是否認罪。
他抬起頭：「我認罪。」
庭審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沒有激烈的辯論。
趙正平的律師做了簡短辯護，主要強調「主動配合調查」和「部分問題系不知情」。
公訴人沒有過多反駁，最後陳述時說了一句：
「被告人趙正平在調查期間確有配合表現，但金額和影響屬於重大，請法庭依法判處。」
審判長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法警把趙正平帶離法庭。
他轉身的時候，目光往旁聽席方向掃了一下。
在蔣欣坐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後被法警帶出了側門。
蔣欣坐在最後一排，沒有站起來。
等旁聽席上的人陸續走了，她才慢慢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經過第三排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腳步，朝陳大鵬的方向看來。
陳大鵬正好也在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對視了幾秒，然後蔣欣也移開了。
她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庭審現場……
片刻之後。
胡昱珩、陳大鵬兩人起身，走了出去。
走出法院大門，雨還在下。
陳大鵬站在廊檐下，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的微信，打了幾個字：
「穎姐，趙正平今天開庭了。他認罪了，擇日宣判。」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等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何穎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胡昱珩已經走到台階下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了，回單位。」
陳大鵬撐開傘走下台階。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悶悶的。
他跟在胡昱珩身後上了車，車子發動駛離法院。
後視鏡里，那棟灰色建築越來越小，被雨幕吞沒了。
他靠在座椅上，心裡想著：
「顧懷遠落幕了，趙正平也落幕了。
接下來，還有楊秀江、曾志遠以及他兒子曾國勝……
當然，涉及到的人還有很多，只不過，這幾個是最關鍵的人物……
等這些人全部落幕後，這個案子應該徹底結束了吧！」
……
另一邊，蔣欣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路。
她沒有撐傘，任憑雨水落在她肩上，把外套的肩頭洇濕了一片。
她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躲避，就那麼走著。
直到走到路口才停下來，攔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之後，她報了地址，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駛過幾個路口，在小區門口停下來。
她付了車費下車，走進樓道。
回到家後。
她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房間裡的光線一層一層地往下沉。
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翻到趙亦可的號碼。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她本來想找中間人傳話的，但想起李可維，想起他那麼快就承認了自己傳話的事，又把手機放下了。
片刻之後，她重新拿起手機，沒有猶豫，直接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趙亦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媽？」
蔣欣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亦可，你爸今天開庭了。他認罪了，擇日宣判。」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趙亦可沒有問「判了多久」。
也沒有問「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只是問了一句：「他瘦了嗎？」
蔣欣應了一聲：「瘦了。頭髮白了很多。」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趙亦可開口：
「我知道了。媽，你照顧好自己。」
蔣欣沒有說「你也是」，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
澳洲，雪梨。
趙亦可看著和母親的通話記錄，沉思了許久。
她腦子裡反覆轉著母親說的那句話——
「瘦了。頭髮白了很多。」
她想起上一次見到父親的時候。
他站在機場出發大廳門口送她，穿著那件深色外套，告訴她到了記得報平安。
她那時候沒有想過那會是最後一次正常見面。
後來她走了。
再後來，他進了省紀委，再也沒有出來過。
今天，他在法庭上認罪了。
她攥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她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只是坐在那裡，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名字。
陳大鵬，那個在她面前翻開資金鍊條的人。
何穎，那個在晴順縣一步一步把事情翻出來的人。
如果不是這兩個人，她的父親也不會被送進法庭，站在被告席上。
過了許久。
她翻到蔣冬梅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亦可？」
「冬梅姐，有件事要你幫我去辦。」
「你說。」
「晴順縣那邊，幫我跑一趟，去看看有沒有可以著手的地方。
蔣冬梅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是想在那邊的做點什麼？」
趙亦可頓了一下：
「今天，我爸開庭了。他認罪了。案子是從晴順縣開始的，我想把一些東西放在那邊……」
蔣冬梅一怔：「亦可，你想在那裡布局什麼？」
趙亦可懇求道：「表姐，你先幫我跑一趟，摸摸底……你一定要幫我。」
蔣冬梅沉默許久，才應了一聲：「好。我幫你留意，有合適的我再告訴你。」
趙亦可感激道：「表姐，謝謝你。越快越好。」
蔣冬梅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