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蔣冬梅出發前往晴順縣。
她沒有開公司的車,也沒有叫駕駛員。
而是租了一輛車,一個人前往,低調得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兩個小時後,在縣城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她前後花了三天時間,把縣城周邊的幾個鄉鎮、縣裡的幾個交易市場、工業園區走了個遍。
回到省城後。
她把考察情況整理成一份報告,發到趙亦可的郵箱。
報告有二十多頁紙,涉及到晴順縣經濟發展的方方面面,還配了很多張圖片。
郵件的最後,她寫了一句話:
「報告發給你了,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
……
澳洲,雪梨。
趙亦可收到郵件後,給蔣冬梅發了一條信息:
「表姐,辛苦你了!」
蔣冬梅回了一句:「你先看,看完再說。」
趙亦可沒有再發信息。
她在書房裡花了兩個小時,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產業發展、市場建設、工礦園區,每一個領域都涉及到,而且資料很詳細。
她看得出來,表姐很用心,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
其中,報告的一個部分引起了她的注意。
晴順縣每年的中藥材種植規模達10萬畝以上,有太子參、黃精、白芨、天麻等十幾個品種。
但產業發展還比較粗放。
缺少標準化的加工,尤其是深加工少的可憐……
她繼續往下翻,看到交通那一頁時又停了一下。
晴順縣有一條高速出口,距離縣城不到十公里,物流成本不算高。
有基礎交通條件,但是沒有成熟的冷鏈和倉儲。
看完後。
她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腦海中出現幾個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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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資源、有基礎、散亂、缺配套……
又過了一會。
她撥了蔣冬梅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開門見山:
「冬梅姐,晴順縣那邊,你幫我把框架先搭起來。
註冊一家新公司,跟遠達沒有關聯。
以中藥材收購和初加工的名義設立。不急著賺錢,先把位置占住。」
蔣冬梅問:「需要多大投入?」
趙亦可想了一下:
「先註冊資金兩百萬,後續再看。
公司地址選在工業園區附近,不需要大面積,辦公室夠用就行。
再請一個本地人做經理,掛名的,平時不需要他做決策。」
蔣冬梅沒有多問:
「好,我去辦。」
掛了電話之後。
趙亦可又看了一遍那份報告。
目光落在太子參的價格走勢圖上。
那是一條起伏不大的曲線,但走勢處於低谷,與前些年相比,差距巨大。
她沉思許久,一個想法在心裡萌生出來……
……
三天後,趙正平宣判的日期到來。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陳大鵬走到最後一排,在一個凳子上坐下來。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圈,發現蔣欣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包包,放在膝蓋上。
審判席上,坐著三名法官。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
趙正平被帶進來,穿一件深色外套,沒有戴手銬。
他比上次庭審時又瘦了一些,臉頰凹陷了下去,眼眶也陷得更深了,但他站得還算直。
審判長宣讀了判決書。
「趙正平因濫用職權、為親屬謀利、失職瀆職等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
宣讀完判決書之後。
審判長問他是否上訴。
趙正平說了一句:「不上訴。」
他的聲音不大,旁聽席上只有前排幾個人能聽清。
法警把趙正平帶離法庭。
他轉身的時候沒有往旁聽席看,直接跟著法警走出了側門。
蔣欣一直坐著,沒有站起來。
等旁聽席上的人陸續走了。
她還坐在原位,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過了很久,她慢慢站起來,走出法庭。
到家後,她撥通趙亦可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媽?」
蔣欣的聲音很低沉,只說了兩個字:「判了。」
她沒有說判了多久。
也沒有說趙正平有沒有上訴。
趙亦可知道母親的心情低落,所以也沒有馬上問她
兩人在電話里安靜了許久。
然後,蔣欣先掛了電話。
……
第二天下午。
趙正平被從法院的臨時羈押場所轉往監獄。
蔣欣提前到了監獄門口,但沒有進去。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看到一輛押送車駛入大門,停在辦公樓前。
趙正平被帶下車的時候,隔著鐵門和院牆。
她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沒有回頭,跟著獄警走進了大樓。
蔣欣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她沒有馬上回家。
那個家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家了。
她害怕一個人待在家裡會憋瘋。
走了一段路,她才拿出手機,撥通了趙亦可的電話。
「媽?你怎麼樣了?」
趙亦可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去送你爸了,他要在裡面待十一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媽,你來澳洲吧,別再一個人待在省城了。」
蔣欣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了一句:
「不了,我就留在省城,等你爸出來。如果我走了,你爸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更加孤單。」
過了幾秒鐘。
電話那頭傳來趙亦可低沉的聲音,似乎在哭泣。
「亦可,你別傷心,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的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會慢慢等你爸出來的那天……」
……
三天後,下午。
陳大鵬作為專案組的代表去監獄辦理結案手續。
他把材料交給獄政科的工作人員,簽了字,辦完了所有流程。
經過走廊時。
他透過一扇側門的玻璃窗,看到了正在放風的趙正平。
趙正平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囚服,站在操場邊緣,身邊沒有其他人。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往玻璃窗的方向看。
陳大鵬在窗前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沒有多停留。
走出監獄大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監獄,心中自言自語:
「任何人違反黨紀國法,不管職務高低,都會受到應有的審判和懲罰。
顧懷遠、趙正平宣判了。
楊秀江、曾國勝、曾志遠,還有跟這個案件有牽扯的人。
應該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