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何穎醒來，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熟睡陳大鵬。
她沒有叫醒他，輕手輕腳下了床，洗漱換好衣服。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簡潔、精神、幹練。
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
陳大鵬從臥室走出來，頭髮有些亂，眼睛有些眯著。
「穎姐，我送你？」
何穎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再睡會。談完我告訴你結果。」
陳大鵬點了點頭，沒有堅持，站在門口看著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八點五十分。
何穎來到省委組織部。
她在樓下大堂登記了來訪信息。
工作人員核對完名單後把她領上三樓。
帶到走廊盡頭一間會議室門口，敲了敲門，推開門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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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穎同志，請進。」
何穎走進去，腳步頓了一下。
會議桌對面坐著三個人。
坐在正中間的是省委組織部部長楊文忠。
坐在左邊的是省紀委書記韓啟明。
坐在右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幹部，面前攤著筆記本，應該是負責記錄的人員。
何穎心中微微一怔——
組織部談話，一般由分管副部長或者幹部處處長出面，部長親自來的情況不多見。
而省紀委書記在場，更是不同尋常。
她在桌前站定，恭敬道：
「楊部長、韓書記。」
楊文忠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何穎同志，請坐。」
何穎坐下來，背挺得很直，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呼吸控制得很穩。
楊文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開口了：
「何穎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談談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組織上當初派你去晴順縣的任務，你已經基本上完成了。」
何穎微微點頭——
當初就是省委組織部找她談話，讓她空降晴順縣，去干一件大事！
楊文忠頓了一下，語氣很平和：
「我們在省里一直關注著晴順縣的情況。
你去了之後，從審計入手，把柳河鎮的問題查清楚了，把方明遠、方志文這條線挖出來了，穩住了基層。
這個案子影響不小，組織上看到了你的能力和態度。」
何穎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楊文忠往後靠了靠椅背，話鋒一轉：
「組織上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你對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有什麼打算？」
這句話問得很開放，像是給了她足夠的選擇空間。
但何穎從政多年，聽得出這句話真正的意圖——組織上已經有了初步考量，只是在正式宣布之前，想先看看她的態度。
她沒有猶豫：「我服從組織安排。組織上需要我在哪工作，我就去哪。」
坐在一旁的韓啟明一直沒有開口，聽到這句話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某種確認。
楊文忠看了韓啟明一眼，又轉回來看向何穎，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
「那如果組織上考慮讓你繼續留在晴順縣工作，你有什麼意見？」
何穎愣了一下。
她確實沒有預料到這個方向。
她以為組織找她談話，要麼是調回省城，要麼是提拔到市里某個崗位。
她在晴順縣待了快兩年，從陌生到熟悉，把最棘手的問題都處理完了，該移交的也移交了，按正常邏輯，下一步應該是離開。
但楊文忠說「繼續留在晴順縣」——這不在她的預期里。
她能拒絕嗎？
當然可以。
組織上問「你有什麼意見」。
這句話本身就給了她提意見的空間。
如果她說自己有困難，比如身體原因、家庭原因，組織上不會強行把她安在晴順縣。
但她也清楚，現在提任何條件，都會讓組織上多心——
會讓人覺得她不想再下基層了，會讓人覺得她查完案子就想走。
而且，她確實沒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陳大鵬在省城，婚期定在五一。
如果繼續留在晴順縣，兩人又要過兩地分居的日子。
但組織上既然這麼問，說明他們確實考慮過讓她留任。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眼，語氣很肯定：
「我服從組織安排。如果需要我留在晴順縣，我沒有意見。」
楊文忠和韓啟明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種瞭然。
像是他們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回答。
楊文忠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才開口，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
「何穎同志，省委經過研究，考慮讓你接任晴順縣委書記一職。
你剛才的回答，組織上很滿意。」
何穎心中微微一震。
不是調走，是升任——
從縣長到縣委書記，依然是正處級，但是一把手。
這比她預想的任何一種安排都要重。
她臉上沒有露出太多情緒，只是說了一句：
「感謝組織的信任，我願意承擔這份責任。」
楊文忠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正式任命文件會在近期下達。晴順縣的工作，你要繼續抓穩。」
何穎應了一聲：「好。」
韓啟明這才開口，語重心長道：
「何穎同志，柳河鎮的案子雖然已經查清楚了，但後續的工作還要繼續做。
你回去之後，把基層組織建設抓一抓。
不能讓方明遠那些人在縣裡經營多年的影響還有人存在。」
何穎認真聽完：「韓書記放心，我回去會儘快安排。」
韓啟明沒有再說什麼。
談話又持續了不到十分鐘，主要是一些程序上的交代和提醒。
楊文忠最後說了句：
「那今天先到這裡。」
何穎點頭：「謝謝組織的關心和培養，我一定不負組織的重託和群眾的期盼，帶好班子，抓好隊伍，把晴順縣各項工作推向新的台階！」
楊文忠、韓啟明對視了一秒，笑了笑，沒說什麼。
走出省委組織部大門，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走下台階，來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靠在座椅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縣委書記——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比「縣長」重得多。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拿起手機，翻到陳大鵬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像是陳大鵬一直在等她的電話。
「穎姐，怎麼樣？」
何穎聽著他聲音里的緊張，嘴角彎了一下：
「談完了。」
「組織上怎麼說？」
何穎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
「組織上說，讓我接任晴順縣委書記。」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陳大鵬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帶著壓不住的意外和高興：
「穎姐，你這是……升官了！」
何穎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吧。」
「那婚期怎麼辦？五一還來得及嗎？」
何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你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那當然！」
陳大鵬的聲音很確定。
「你升官了，我為你高興。但婚期也很重要。穎姐，你不會因為要當縣委書記了，就不想結婚了吧？」
何穎被問得心裡一軟，聲音也跟著柔和了幾分：
「不會。婚期不變，五一結婚。」
「那就好！」
陳大鵬在電話那頭笑了。
「穎姐，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當面抱抱你！」
何穎笑了一下，發動引擎：「我現在回晴順縣。等周末吧，我再上來看你。」
「好，這個周末，我等你！」
何穎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副駕駛座上，掛擋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
路過一個路口時正趕上紅燈。
她停下來，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的天空，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亮了很多。
她拿起手機，給父親何燚發了一條消息：
「爸，組織上讓我接任晴順縣委書記。」
何燚很快回復了，只有五個字：
「好好干，別飄。」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知道啦，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