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老城區,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茶館。
林晨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他面前放著一壺普洱茶,茶湯已經泡好了,但他沒有喝。
很快,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陳大鵬上來了。
他在林晨對面坐下來,掃了一眼桌上那壺茶:
「你倒是會挑地方。」
「安靜,好說話。」
林晨端起茶壺給陳大鵬倒了一杯茶,推到對面。
「先喝口茶,不急。」
陳大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林晨從座位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文件袋口沒有封,能看到裡面露出幾頁列印紙的邊緣。
陳大鵬看了他一眼:「這裡面是什麼?」
林晨淺笑:
「宏途藥業那條線,我托省城的老關係又挖了一層。
省城那個分公司的註冊地址是空的,但它的資金往來有跡可循。
我查到了它背後的一條境外資金鍊——
一家註冊在境外的空殼公司,通過香港的一個帳戶向省城分公司注資。」
他伸手把文件袋打開,抽出第一頁紙放在桌上,指尖在中間一行數字上點了一下:
「金額不大,二十萬出頭,但時間點很精準。
正好在宏途藥業接觸晴順縣之前的一個月。
錢進來的時間、分公司的註冊時間、宏途藥業主動聯繫縣裡的時間——
三個時間點連在一起,前後間隔不到四十天。」
陳大鵬低頭看著那頁紙上的幾行數字和時間標記。
林晨說的那條線,他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
林晨又翻開第二頁紙,是一張簡化版的資金流向示意圖。
箭頭從「境外空殼公司」畫出來,指向「香港帳戶」,再指向「省城分公司」,然後在「晴順縣招商接觸」那一欄旁邊畫了一個圈。
「不隔手,不經過第三國,直接走香港進省城。操作乾淨,但乾淨得過分了。」
林晨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
「二十萬塊,不是大數目,但踩的時間點太准了。
如果只是為了成立分公司,完全可以更早走帳。
他們偏偏選在接觸晴順縣之前一個月才動,說明這錢不是用來開公司的,是用來啟動那輪接觸的。」
陳大鵬看完那兩張紙,抬起頭看著林晨:
「能查到源頭是哪家公司嗎?」
「查不到。」
林晨搖了搖頭。
「境外那家空殼公司的註冊信息被處理過,股東是代持,法人是掛名,查不出實際控制人。
但有一個細節——
那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跟之前柳河鎮案子裡老聶那條線查到的某個境外公司在同一棟樓。」
陳大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同一棟樓——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老聶那條線當年指向的是曾志遠和顧懷遠。
現在宏途藥業的境外資金源頭和老聶那條線在同一個地址出現。
意味著現在這套操作和當年那套操作用的是同一套架構。
「雖然不能直接鎖定趙亦可,但這條鏈已經足夠證明你媳婦之前的判斷是對的——
有人在境外操作,而且不是臨時起意。
這批人用的操作手法和當年那批人幾乎一樣。
看得出這個局已經布了很久了,可能比我們預想的都要久。」
陳大鵬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文件袋拿起來收好:
「謝了。」
「客氣。」林晨笑了一下,問:「你那邊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該定的都定了。」
「那行,先把婚禮辦了,其他的事等結了婚再說。」
林晨喝了一口茶。
「這條線我給你了,怎麼用你看著辦。」
陳大鵬點了點頭。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婚禮的事——
林晨說要當伴郎,陳大鵬說那你早點到。
然後,陳大鵬站起來,拿著那個文件袋下了樓。
……
回到住處,他把裡面的幾張紙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拍了下來,然後一張一張發給何穎。
發完之後,他打了一行字:
「穎姐,這是林晨查到的,宏途藥業那條線的境外資金鍊,時間點和縣裡接觸的時間完全吻合。」
發完之後,他等了一會兒。
何穎的電話打了過來,他馬上接通。
「材料我看了,跟之前我推測的情況一致,境外操作,時間點踩得很準。」
陳大鵬沒有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你轉告林晨,讓他暫時收手,不要再往下查了。證據先存好,等婚禮結束再說。」
陳大鵬沉默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但林晨已經查到這個程度了」。
何穎的吩咐,他不需要多問理由,相信何穎有自己的安排。
何穎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大鵬,你把材料先收好,也告訴林晨,這次的情我記著。」
「我會轉告他。」
陳大鵬應了一聲,然後問了一句。
「穎姐,縣裡那邊怎麼樣?」
「簽約率已經過九成了,廣濟堂的收購在正常推進,價格穩住了。」
何穎頓了一下:
「婚禮的事你不用操心,就安心等著那天就行。」
陳大鵬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
掛了電話後。
陳大鵬翻到林晨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穎姐說讓先收手,不要再往下查了。證據存好,等婚禮結束再說。」
林晨很快回復了:
「行,聽她的。你婚禮那天我準時到。」
陳大鵬看著那句「你婚禮那天我準時到」,笑了一下。
「好。」
……
與此同時,京城。
何穎掛了電話後,在宿舍的書桌前坐了一會兒。
她打開筆記本,翻到之前記錄「宏途藥業」的那一頁,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字:
「宏途——境外資金——與趙亦可操作方向吻合——待後續追查。」
她寫完這行字之後。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上層。
她沒有繼續往下想——
婚禮在即,縣裡的大局已經基本上穩住了。
趙亦可的帳可以晚點再算。
她父親趙正平違紀違法「進去了」。
她卻不知吸取教訓,人為破壞市場經濟秩序,遲早要受到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