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後一個周五。
黨校縣處級幹部培訓班的結業典禮在大禮堂舉行。
禮堂里坐滿了人。
近兩百名學員按班級區域就座。
主席台上鋪著深紅色的桌布，台上坐著黨校的幾位領導。
何穎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已經合上的論文集，封面印著「結業論文彙編」一行字，她的名字排在目錄的中段。
論文她已經提前交過了，答辯也通過了。
導師在評審意見欄里寫了一行評語。
她記得那行字的措辭——
「案例紮實、思路清晰、可操作性強」。
結業典禮按照程序逐項進行：
奏國歌、領導致辭、學員代表發言、頒髮結業證書。
每一道程序都按部就班，和開學典禮時的流程相差不多。
何穎坐在位置上，聽到主持人念到「優秀論文名單」的時候，目光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主持人念了幾個名字，然後念到了她的名字——
「晴順縣，何穎同志」。
她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
掌聲從後排響起來。
她聽到了周圍有人鼓掌，但沒有回頭去看是誰。
她重新坐下來，安靜地等待典禮繼續進行。
結業典禮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散場的時候，椅子挪動的聲音陸續響起來，人們開始站起來往外走。
何穎把論文集收進包里，站起來正往過道方向走，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她轉過身，周琳正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結業證書的文件袋。
「恭喜畢業，也恭喜你要當新娘了。」
周琳嘴角帶著笑意。
何穎笑了一下：
「嗯，畢業了。人生又多了一次珍貴的經歷。」
周琳點了點頭，感嘆道：
「是啊，這次培訓確實是一次難得的經歷。」
何穎笑了笑：
「對了，你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一早的高鐵。」
周琳把文件袋換到左手，右手拍了拍何穎的肩膀。
「你月底婚禮，我不可能缺席，到時候我提前一天到。」
「那你可要記得提前給我發消息，我好安排人接你。」
「接什麼接，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周琳笑了一聲，然後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你那篇論文我看了，寫得確實紮實。
你回去之後可以整理一下，改個標題投給省里的幾個內部刊物，說不定能發出來。」
何穎頓了一下：「我考慮一下。」
「行，你考慮。」
周琳沒有再多說，兩人並肩走出大禮堂門口。
兩人在台階上站了片刻。
「那我先走了，下午還要收拾東西。」
何穎笑著說。
周琳點了點頭：「好，婚禮見。」
兩人在校門口分開。
周琳往宿舍樓方向走。
何穎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然後轉身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房間裡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書桌上只剩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水杯，書架上的幾本書已經提前裝箱了。
窗台上那盆綠蘿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把從口袋裡拿出來的結業證書放在桌上。
然後拉開抽屜，拿出那本筆記本。
三個月的培訓，筆記本已經快用完了。
最後幾頁上密密麻麻記著縣裡的事——
招商對接的注意事項、太子參價格波動的應對思路、廣濟堂合作的關鍵節點、宏途藥業的調查線索、趙亦可的操作手法和時間節點。
她翻到最後一頁。
目光在那幾行關於趙亦可的記錄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筆記本，放進行李箱裡。
出了校門口。
她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高鐵站。
上車後，她給陳大鵬發了一條消息：
「結業了，正在去高鐵站的路上。」
陳大鵬很快回了一句：
「幾點到省城？我去接你。」
何穎看了一眼時間：
「大概下午五點到。」
「好，我提前到出站口等你。」
何穎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
「好。」
……
傍晚時分，高鐵到站了。
何穎拉著行李箱走出來時。
陳大鵬正站在接站的人群里，朝她揮了揮手。
「穎姐，這裡！」
何穎抿嘴一笑，走了過去。
「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一會兒。」
陳大鵬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走吧。」
何穎笑了一下：「好。」
兩人來到停車場，陳大鵬把行李放在後備箱，又給何穎打開副駕駛的門。
「穎姐，我們先回家放行李？還是先吃飯？」
「今天聽你的安排。」
「那還是先吃飯吧，行李可以放在車上，你坐了一路的車，應該餓了。我們去吃西餐。我們知道有一家環境不錯，味道也還行。」
何穎笑了一下：「嗯。我都可以。」
半個小時後。
陳大鵬把車子停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家新開的西餐廳樓下。
他推開門，側身讓何穎先進去。
服務員把兩人領到靠窗邊卡座。
陳大鵬坐下來，把菜單遞給何穎：
「穎姐，你看看想吃什麼。」
何穎接過去翻了兩頁：「你點吧。」
陳大鵬沒有推讓，接過菜單報了幾個菜名——
一份牛排、一份香煎鱈魚、一份凱撒沙拉、兩碗奶油蘑菇湯，還有一份熔岩蛋糕。
服務員記完之後走了。
「你挑的這家餐廳挺安靜的。」
「大學城這邊比較偏，平時人不多。穎姐，縣裡那邊怎麼樣了？你回去了能馬上上手嗎？」
何穎想了想：
「簽約率已經超過九成了，廣濟堂那邊收購正常，價格基本穩住了。
我回去之後主要是盯一下二期規劃的對接和貸款延後的落實。
其他的問題不大，經過這段時間的協調，所有的事情已經走上正軌。
我不用再花太多精力應急了。」
「那婚禮的事你就別操心了，都安排好了。」
陳大鵬笑了一下。
「林晨說他提前一天到，他說要當伴郎，我答應了。」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
「他倒是積極。」
「他那個人，正經事上從不掉鏈子。」
菜陸續端上來了。
陳大鵬把牛排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穎姐，你嘗嘗這個。」
何穎夾了一小塊牛排蘸了醬汁，放進嘴裡嚼了一會兒咽下去，然後說了一聲：
「味道不錯。」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晴順縣的事慢慢轉到了婚禮上——
現場布置、賓客名單、那天的流程安排。
吃完飯，陳大鵬結了帳，兩人手牽手走出餐廳。
何穎忽然問：「大鵬，你那個U盤裡的材料……」
陳大鵬側頭看她：「放在家裡了。」
何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句：
「那就好，先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