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陳大鵬一早就去了父母那邊。
何穎則回了父親的住處。
按照習俗婚禮前一天不能見面,兩人從早上起就沒有碰頭,只能通過電話聯繫。
白天各自忙各自的。
陳大鵬試了最後一遍西服,又跟婚慶公司確認了鮮花的送達時間。
何穎把明天要用的東西全部整理好,裝進一個深紅色的手提箱裡,拉好拉鏈放在門邊。
何燚坐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偶爾看她一眼,沒有多問什麼。
但何穎注意到他比平時多喝了兩杯茶,電視一直停在同一個頻道沒有換過。
她感覺父親比她還緊張……
……
晚上九點,陳大鵬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前攤著明天婚禮的流程單,上面用紅筆圈了三個時間點:六點起床,七點化妝,九點出發接親。
手機震了一下,是何穎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點了接通,何穎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靠在床頭,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衣,頭髮散在枕頭上,沒有化妝,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穎姐。」陳大鵬笑了一下,「還沒睡?」
「睡不著。」何穎把手機往枕頭邊靠了靠,調整了一下角度,「你呢?明天幾點起床?」
「定的是六點。媽說讓我早點睡,別熬夜。」
「那你現在就該睡了。」
「你不也沒睡嗎?」陳大鵬又笑了一下,「穎姐,我剛剛又把流程單看了一遍,從接親到儀式的時間應該沒問題,但是中間留了一個小時休息,你那邊會不會太趕?」
何穎想了一下:「不會,我這邊時間寬裕,化妝師說是七點半開始,中間還有時間歇口氣。」
陳大鵬笑了笑:「那就好。」
過了幾秒,何穎開口問:「大鵬,結婚之後就要去中紀委報到了吧?」
陳大鵬頓了一下:「嗯,婚假休完就走。」
「那我們以後見面的時間更少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傷。
陳大鵬心中一軟,伸手隔著屏幕碰了一下她的臉:「穎姐,我每周都會回來的,你放心。」
何穎「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又過了片刻,何穎淡淡一笑,問了句:
「大鵬,你還記得第一天在晴順縣報到的時候嗎?你站在走廊里,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大鵬也想起來了,嘴角彎了一下:「那天我差點把文件掉在地上。」
「我一眼就認出你了。你左眼下那顆痣,我在酒店的時候就看得很清楚。」
「我也是,在走廊里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
「我當時緊張得要命,但是假裝不記得。」
「我也假裝不記得了。」
視頻里的安靜持續了兩三秒,然後何穎的聲音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大鵬,明天就結婚了。我覺得像在做夢一樣。有時候躺在床上,覺得明天婚禮也是夢,醒來以後還在晴順縣。」
陳大鵬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屏幕里她的眼睛:「穎姐,不是夢。明天你就是我媳婦了。」
何穎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像是被什麼東西撐滿了。
她眨了一下眼,沒讓眼淚掉下來,但聲音有些澀:「我知道。」
兩人沒有再說話,就那樣隔著屏幕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陳母的聲音從客廳那邊傳來,隔著一道門有些模糊:「大鵬,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陳大鵬側過頭應了一聲:「知道了,媽。」
他轉回來看向屏幕,聲音放低了一些:「穎姐,你早點休息。」
「好。你也是。」何穎抿了一下嘴,「明天見。」
「明天見。」
視頻掛斷後,陳大鵬放下手機,關燈躺下來,但沒有馬上入睡,腦海里回放著過去兩年的畫面。
他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何穎,那天她穿著白襯衫,頭髮扎著,步伐很快,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沒有看他。
但在她走過去的那個瞬間,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和那天早上在酒店枕頭上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後來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期。
她給他U盤讓他去查柳河鎮的帳,她在辦公室里等他熬夜做完的簡報,她在電話里告訴他方明遠跑了。
那些日子像是一幀一幀的畫面,慢慢在他腦海里翻過去。
最後停在古鎮民宿的窗邊,她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聲說了句:「大鵬,以後每年元旦我們都去一個新的地方待兩天。」
他想著想著,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變得平緩均勻,像是終於睡著了。
……
與此同時,何穎也沒有立刻入睡。
她坐在床邊,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兩年前那個夜晚。
醉酒的酒店,走錯房間,陌生的輪廓。
她當時喝得太多了,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推開那扇門的。
只記得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到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人,她整個人僵住了,然後趁他沒醒就悄悄離開了。
到縣政府報到的那天,在走廊里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認出了他——那張臉,那顆痣。
他當時也愣住了,手裡拿著的文件夾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沒有停下腳步,但她知道他認出她了,他也知道她認出他了。
那天之後,他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上下級,工作關係,保持距離。
她以為自己能做到,她設好了那條線,沒打算跨過去。
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
柳河鎮的帳目,審計組的進駐,陳大鵬兩次被打,她從醫院趕過去,看到他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嘴角縫著針,看到她走進來的時候還笑了一下。
那時候,看著他的笑,她心裡那道線就鬆了。
她又想起他在酒店裡單膝跪地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那時候,他的聲音發抖,手也在抖,但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移開。
她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願意。
她想著想著,嘴角偷偷彎了一下。
有些人在不經意間出現在生命里,當你發現時,已經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分隔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