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還沒亮透，陳大鵬就醒了。
今天要回省城見媳婦。
他沒有賴床，翻身起來洗漱，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好拉鏈，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東西。
他已經連續三周沒有回省城了。
中紀委審理室的工作節奏比他預想的要快——新案卷、老案卷、交叉核查的材料，每天桌上都堆得滿滿當當。
前兩周周末他都在加班。
第三周終於擠出了兩天時間。
他在手機上訂了最早一班高鐵的票，然後在樓下早餐攤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完。
……
到省城的時候，上午十一點。
他本來給何穎發了消息說"不用接"，但走出高鐵站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何穎站在出站口外面的樹蔭下，穿著一件淺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攥著手機，正在低頭看屏幕。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肩上，碎碎的，看起來格外溫婉。
幾周不見，她的肚子看起來更加圓潤了。
陳大鵬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穎姐……」
何穎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麼穿這麼少？"
陳大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薄外套："京城那邊已經回暖了。"
「走吧，回家。」
何穎說著，拉起他的手，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陳大鵬跟在她旁邊，側頭看了她幾眼。
「穎姐，你變得更好看了。」
何穎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會看。"
陳大鵬笑了：「我媳婦本來就好看。」
何穎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上了車，陳大鵬主動當起了駕駛員，因為何穎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開車很危險。
本來不讓她開車來接的，但何穎一直堅持要來。
何穎坐在副駕駛座，側著頭看他調整後視鏡的動作，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會兒。
陳大鵬掛擋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停車場。
開了將近二十分鐘，何穎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大鵬，在京城那邊還習慣嗎？"
"還行。宿舍比照片上看起來小一點，但夠住。食堂的菜偏清淡，我偶爾會去外面換換口味。同事們也都挺好相處的。"
何穎"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安靜了一會兒，陳大鵬側頭看了她一眼：
"穎姐，你是不是累了？你閉眼休息一會吧。"
何穎沒有回答，但她的身體慢慢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也閉了起來。
陳大鵬放慢了車速，讓她安靜的休息一會。
車子駛入市區的時候，何穎睜開了眼睛。
"大鵬，回新房。"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來，陳大鵬側頭看了一眼那棟熟悉的樓——
窗戶開著，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
他忽然覺得緊繃的神經，鬆了一點下來。
兩人上樓，開了門。
客廳里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放著幾本書和一台筆記本電腦，沙發靠墊擺得整整齊齊。
廚房的灶台上罩著兩個盤子。
何穎換了拖鞋走進去：
"先去洗手，準備吃飯。"
陳大鵬把行李箱放在門口，走進洗手間洗了手，然後在餐桌前坐下來。
何穎揭開那兩個罩著的盤子——
一盤青椒炒肉，一盤蒜蓉空心菜，旁邊還有一個小砂鍋，蓋子打開之後，排骨湯的熱氣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膳香氣。
"你什麼時候做的？"
陳大鵬問。
"昨晚。燉了一夜，早上熱了一下。"
何穎在他對面坐下來，把一碗飯推到他面前。
陳大鵬低頭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味道跟以前一樣。"
何穎笑了笑："一樣就好。"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陳大鵬開口問：「穎姐，縣裡的工作怎麼樣了？」
何穎抬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平安縣那邊出了點事。"
陳大鵬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出了什麼事情？」
何穎把平安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有人在推高廣濟堂的採購成本、節奏很穩、背後的人很明確。
"劉總那邊已經在調整採購策略了，縣裡這邊也在準備替代方案。"
何穎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定好方向的事。
但她的眉頭蹙得有一絲緊，被陳大鵬發現了。
陳大鵬放下筷子，安靜了兩秒才開口："穎姐，你在晴順縣把保底價撐住了，在平安縣那邊也有應對方案，該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何穎沒有接話，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湯。
陳大鵬又補充道："京城那邊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找一些資源。中紀委這邊接觸的人多，也許能派上用場。"
何穎輕輕搖頭：
"不用。你的工作跟這件事沒關係。"
陳大鵬想了想，沒有再追問什麼，但心裡做了個決定……
吃完飯，他開始收拾碗筷。
何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在水池前面彎著腰，把碗碟一個一個沖乾淨，放回瀝水架上。
何穎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過去。
從他身後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陳大鵬正在沖最後一個碗，腰間的動作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她的額頭抵在他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呼吸很輕很均勻。
水龍頭還開著，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碗沿。
他伸手把水關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覆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何穎的聲音從他背後傳過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大鵬，你在京城那邊，有好好吃飯嗎？"
"有的。食堂的飯菜還行，偶爾也出去改善伙食。"
"那就好。好好照顧自己。"
陳大鵬轉過身來面對著她，柔聲道：
「穎姐，你也要更加照顧好自己，你現在是兩個人。」
何穎輕輕笑了笑：「嗯。」
陳大鵬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一下，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何穎的臉埋在他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下午有事嗎？"
"沒有。"
"那陪我去趟超市吧。冰箱裡快空了。"
陳大鵬笑了一下："好。"
她把外套拿起來遞給他，自己也換了一雙出門的鞋。
陳大鵬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下樓的時候，他握住了她的手。
何穎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張開，與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