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何穎的辦公室門關著。
窗簾拉了一半，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會議桌的深色桌面上。
長桌一側坐著三個人——
杜宇明、劉總、招商局長劉海燕。
何穎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平安縣近期太子參採購價格的對比表，是她讓辦公室連夜整理出來的。
表格上用紅筆標註了幾處異常波動。
時間點和幅度都很清晰。
她抬頭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沒有繞彎子，先把平安縣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有人在推高廣濟堂在平安縣的原材料採購成本，手法乾淨，節奏穩定，不像是偶然的市場波動。
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把目光轉向劉總：
「劉總，你那邊的情況，你來說。」
劉總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聲音沉穩道：
「廣濟堂在平安縣的採購量占全縣太子參總採購量的三成左右。
目前價格被推高了大概一成半到兩成，採購成本在增加，但短期內不會影響晴順縣的保底價。」
他頓了一下，翻了一頁，話鋒一轉：
「但如果這種狀態持續超過半年，資金壓力就會傳導過來。平安縣的利潤被壓縮了，晴順縣那邊的虧空就補不上了。」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杜宇明坐直了一些：
「半年，這個時間窗口夠我們做很多事情。」
何穎沒有接這句話，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
「我的想法是兩條線同時走。
第一條，劉總在平安縣調整採購策略，分散採購渠道，減少對那幾家大收購商的依賴。
同時跟本地散戶建立直接聯繫。
第二條，晴順縣這邊做替代方案。
如果廣濟堂的資金壓力確實增大，縣裡要有應急措施，不能等到問題爆發了再想辦法。」
杜宇明問了一句：
「替代方案具體指什麼？」
何穎看著他：「聯繫省供銷社和省藥材公司，看能不能建立一個臨時收儲機制。不一定要用，但要有預案。」
杜宇明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沒有追問。
劉海燕一直沒有開口，聽到這裡才問了一句：
「書記，省供銷社那邊要提前對接還是等出了狀況再對接？」
何穎搖搖頭：「不能等，要提前。
現在不急著簽協議，但要讓對方知道我們有這個意向。
真到了需要啟動的時候，省掉臨時談條件的時間。」
劉海燕點了點頭：
「好，我這周就安排人去省城跑一趟。」
會議進行了不到四十分鐘就結束了。
杜宇明先站起來，拿著筆記本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何穎一眼：
「書記，平安縣那邊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州里匯報？」
何穎想了一下：
「等我們這邊有更明確的應對方案再說。現在匯報，州里只能問我們要方案，我們拿不出來。」
杜宇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推門出去了。
劉海燕也跟著起身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何穎和劉總兩個人。
何穎沒有立刻站起來，靠在椅背上，安靜了片刻才開口：
「劉總，平安縣那邊，你估計對方還能撐多久？」
劉總想了想：「對方的目的不是短期收割，是想把廣濟堂擠出去。
按現在的節奏，他們至少要持續推高三到四個月才會有效果。
但如果我們這邊調整採購策略，他們的時間窗口會被壓縮。」
何穎點了點頭：
「那你那邊的調整，最快什麼時候能見效？」
劉總略微思索道：「兩周。調整採購節奏、跟散戶建立聯繫，兩周之內能看出變化。」
何穎沒有再問，站起來：
「那你去安排吧。」
劉總也站起來，收好筆記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劉總回到廣濟堂後，撥通了平安縣林經理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劉總沒有寒暄，直接說：
「採購策略調整一下。
不要集中在周二周五收貨，分散到每天，單次採購量減半。
另外，跟散戶建立直接聯繫，繞過那幾家大收購商。」
林經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劉總，散戶的供貨量不穩定，如果分散採購，每天的到貨量會有波動。」
劉總的語氣很果斷：
「我知道。波動比斷供好。
如果那幾家大收購商被人收買了，我們手上的渠道就斷了。散戶雖然量小，但分散，不會同時出問題。」
林經理應了一聲：
「好，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後，林經理沒有馬上走出辦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心裡想著劉總說的那番話——
那幾家大收購商可能已經被人收買了。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拿上外套出了門。
他要去市場東側那家散戶聚集的茶攤坐一坐。
那地方他以前去過幾次，散散地坐著一些零散農戶，手裡貨不多，但消息靈通。
如果能跟那些人搭上關係，廣濟堂在平安縣的採購就不至於被掐斷。
……
與此同時。
白江飛在倉庫里清點完下午收到的第二批貨，在帳本上記下了數量和金額，合上本子放回抽屜里。
他坐到桌邊，從抽屜最下面拿出另一本沒有封皮的筆記本，翻開到最新一頁，把今天收到的貨——
品種、數量、價格、賣家來源——
全部抄了一遍，然後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蔣冬梅今天沒來電話。」
他寫完這行字之後，合上筆記本，又放回抽屜最下面，壓在那摞舊單據下面。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經偏西了。
他看了一會兒，把門拉上鎖好，轉身往旅館方向走。
白江飛回到旅館的時候。
王燕正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手機，像是在等什麼消息。
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收了幾車？」
「兩車。」
白江飛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呢？今天有什麼發現？」
「我在市場走了一圈，看到廣濟堂那邊有人開始跟散戶接觸了。一個姓林的採購經理，以前不怎麼露面，今天下午在市場東邊待了很久。」
白江飛沉默了一下：「廣濟堂也在調整。」
王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看來兩邊都在動。」
白江飛沒有接話，在床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發呆。
王燕湊過去，低頭看著他：「在想什麼呢？」
白江飛伸手把她拉入懷中，在耳邊說了句：「太複雜了，什麼也不想，就想你。」
王燕低聲問：「感覺累了嗎？」
白江飛「嗯」了一聲：「有一點。」
王燕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低聲說了句：「那現在……我們什麼也不去想……」
說完，她吻住了白江飛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