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五點多。
王燕一個人來到平安縣。
她沒有提前告訴白江飛,到了縣城才撥通他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只是說了一句:
「我到平安縣了,你在哪?」
白江飛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才開口:
「你怎麼來了?」
王燕淡淡的笑了笑:「我怎麼不能來?」
白江飛報了旅館的地址:
「你直接過來吧,我在樓下等你。」
王燕沒有多說什麼,掛了電話。
白江飛從倉庫趕回旅館的時候。
王燕已經站在旅館門口了,腳邊放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看起來不像來跑市場的,倒像是來短住的。
她看到白江飛走過來,嘴角彎了一下:
「你這地方挺偏的。」
白江飛沒有接話,彎腰拎起她的行李袋:
「先找個地方坐下說。」
附近有一家小麵館,兩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
白江飛給王燕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老關讓你來的?」
王燕沒有否認,坦誠道:「他說平安縣會是下一輪的焦點。趙亦可不會只滿足於推高收購價,最終目標是切斷廣濟堂在平安縣的供應鏈。」
白江飛沉默了片刻:「老關的目的是什麼?」
王燕想了想:「渾水摸魚吧。市場越亂,越有機會。他不想跟趙亦可正面碰,但也不想錯過這一波。」
白江飛看著她:「那你是來幫我的,還是來盯著我的?」
王燕沒有躲開他的目光,狡黠道:「都有……」
白江飛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行,你跟我住一起吧。」
王燕瞪了他一眼,似乎在生氣的問:「跟你住一起?」
白江飛笑了一下:「你大老遠的跟來,不就是想跟我在一起嗎?」
王燕瞥了撇嘴:「我才不……」
白江飛淡淡一笑,也沒在意。
這時,服務員把兩人的麵條端了上來。
白江飛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王燕:
「老關還說了什麼?」
王燕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沒有立刻回答,吃了幾口才開口:
「他說趙亦可在平安縣的布局不只是針對廣濟堂,也是在做給何穎看。」
白江飛放下筷子,看著她:「什麼意思?」
王燕壓低聲音:「趙亦可在賭——賭何穎會為了保住平安縣這邊去消耗晴順縣的資源。她不是在打廣濟堂,是在逼何穎做選擇。」
白江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筷子:「那老關想讓我們做什麼?」
王燕的語氣認真了幾分:「先站穩。市場越亂,信息越值錢。我們站在能看到兩邊動靜的位置上。」
白江飛聽懂了,沒有再接話,低頭把碗裡剩下的面吃完,然後站起來去結了帳。
兩人出了麵館,並肩往旅館方向走。
……
與此同時,平安縣廣濟堂採購點辦公室。
林經理面前攤著一份已經寫好的報告,是他用兩天時間整理出來的。
報告的措辭很克制,沒有用「人為操縱」、「惡意抬價」這類詞。
只是客觀列出了近一周的採購數據變化——
採購量下降近兩成、市場出現新的買家、出價高於廣濟堂一成、部分供應商開始觀望。
林經理把報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發到劉總的郵箱。
隨後,他給劉總發送了一條信息。
「劉總,有一份很重要的報告發到你郵箱了,請抽空審閱。」
幾分鐘後,劉總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另一邊,劉總點開郵箱,逐行看完郵件。
沉思片刻後。
他翻到何穎的號碼,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
他沒有寒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何書記,平安縣那邊有人在抬價。手法很乾淨,不像是本地商販自己乾的,背後應該有人。」
何穎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能查到是誰嗎?」
劉總頓了一下:「還在查。採購那邊只看到一個新買家,外地口音,出價比廣濟堂高一成。收貨量不大,但已經把市場攪動了。」
何穎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那你覺得會是誰?」
劉總想了想:「我猜測,應該跟之前發生的事情有關聯。這背後的人,應該是同一撥人。」
他沒有具體說是誰,但何穎一下子就猜到了。
何穎沒有接話,安靜了幾秒:
「你那邊先穩住,不要急著跟對方正面碰。採購節奏放慢一些,看對方下一步怎麼走。我這邊也同步了解情況。」
劉總應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後,何穎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想了想,然後翻開周琳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沒有撥出去。
現在還沒有確切的信息,問了也問不出什麼。
……
到了旅館樓下。
白江飛掏出鑰匙開門,側身讓王燕先進。
樓梯窄,聲控燈有一盞不亮。
踩到第三級台階的時候暗了一瞬。
王燕的腳步頓了一下,白江飛在她身後說了一句:
「踩實了再走。」
她沒有回頭,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走穩了才往上邁。
房間的門鎖是老式的。
白江飛擰了兩下才推開。
他先進去把燈打開,然後側身讓出門口。
王燕走進去,站在房間中央看了一圈——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靠牆放著。
對面是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窗戶朝北,能看到對面樓的牆和一截暗下來的天空。
她把行李放在床尾,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洗漱包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你對自己夠狠的,住的地方這麼寒酸?」
白江飛笑了一下:「這不是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嘛。」
王燕輕笑:「你在平安縣這麼一鬧,估計早就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白江飛沒有反駁。
他走床邊坐下來,抬頭看著她:
「你剛才說,老關讓我們先站穩。那站穩之後呢?」
王燕在他旁邊坐下來,兩人之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站穩之後,等。等兩邊都開始動的時候,我們就能看清楚誰在往哪個方向走。」
白江飛沉默了一會兒:「那如果趙亦可那邊的動作比何穎快呢?」
王燕側過頭看著他:「那就看誰先撐不住。」
白江飛沒有接話,過了一會才開口問:「你來平安縣,不只是為了傳話吧?」
王燕的語氣認真了幾分:「老關讓我盯著趙亦可在平安縣的布局。他說趙亦可不可能只靠蔣冬梅和你兩條線,一定還有別的人在平安縣。我不確定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在哪。但只要他動了,就會留下痕跡。」
白江飛愣了一下:「還有別人?」
王燕搖搖頭:「不知道,只是猜測。」
白江飛沒有追問,但心裡在想:趙亦可精於算計,不可能把平安縣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