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趙亦可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龔先生。
電話接通後,對方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
"趙女士,那邊有回覆了。"
趙亦可應了一聲:「嗯,龔先生,請講。」
"他們對晴順縣、平安縣的市場波動很感興趣,願意提供第一筆注資,金額比你預期的還要高出兩成。"
高出兩成——
這個數字比她預想的要好。
趙亦可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但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情緒,只是平淡的問了一句:
"條件呢?"
對方頓了一下才開口:
"三個條件。
第一,你必須提供廣濟堂在晴順縣的全部保底價訂單數據——訂單量、價格基準、簽約農戶分布、合同期限。
對方要看清楚廣濟堂的底牌有多厚。"
趙亦可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第二,你在平安縣的收購網絡要向對方開放。
他們希望了解整個供應鏈的運作模式,包括你建立的散戶渠道、跨縣流轉路線、倉儲分布。
他們會派駐一名代表觀察市場動態,不參與決策,只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趙亦可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二個條件比第一個更讓她不舒服,收購網絡是她花了幾個月建立起來的,每一層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打磨出來的。
但她也清楚,如果對方要投錢,就不能只是看一份報告。
她需要一個讓他們親眼看到操作流程的機會。
"第三……"
龔先生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利潤分配按七三分成,你占七,他們占三。"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電話兩頭都安靜了片刻。
趙亦可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七三分成意味著她要把將近三分之一的利潤拱手讓人。
原本她算過整件事的回報周期和利潤空間,那三成原本是她計劃全部吞下的。
但現在她算了一筆更大的帳:
如果沒有這筆錢,她連現有的局面都維持不住。
廣濟堂的防線在鬆動,散戶渠道在搭建,何穎那邊也一直在想辦法……
如果再拖一兩個月。
她現在壓下去的每一條線都可能被重新頂起來。
"可以。"
她十分不情願的說了一句:
"三個條件我都接受。"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訂單數據和收購網絡的資料,我三天之內整理好發過去。代表那邊什麼時候能到?"
"他們說越快越好。如果沒有意外,下周就能派人過來。"
"好。到了之後直接聯繫我。"
電話掛斷後。
趙亦可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重新打開電腦,找到之前整理好的那份布局說明文檔,開始調整裡面的內容——
有些信息,她打算放出去、
有些數據,她打算做模糊處理。
她不會讓對方看到全部的真實情況。
只會讓他們看到她想讓他們看到的那部分,那部分足以證明她的判斷是正確的。
……
與此同時,晴順縣。
何穎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杜宇明剛剛轉發來的省供銷社反饋函。
她看得很仔細,把每一個字都讀了一遍。
目光在最後那句:
"建議縣裡進一步細化資金兜底方案"上停了一下。
省供銷社的回應比她預想的要正式一些,措辭客氣,但要求也很明確——
庫存數據和價格評估報告他們已經看過了,初步認定方向可行。
但在啟動收儲機制之前,他們需要縣裡提供一個具體的資金兜底方案,說明一旦收儲的貨滯銷,縣裡打算怎麼處置。
省供銷社不打算兜底,也不會兜底。
他們只是提供一個通道,風險和成本最終要落在縣裡自己頭上。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杜宇明的號碼。
"縣長,省供銷社那邊反饋我看了。他們的方向是對的,但時間窗口比我們預想的要窄——他們等不了太久。
你那邊能不能儘快出一份資金兜底方案的初稿?
不需要太細,但要把框架搭起來,讓他們知道縣裡確實在認真推進這件事,不是臨時應付。"
杜宇明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我明天上班之前發給你。"
「另外——」
何穎又補充了一句:
「你聯繫一下省藥材公司,把廣濟堂保底價收購的相關材料也發一份給他們,看他們有沒有興趣介入收儲。兩條線同時走,哪條線走通了算哪條。」
杜宇明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後。
何穎重新翻開那份收購商名單,在"順安農業"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她心中有一種預感,這家企業的背後有趙亦可的影子……
不知為何。
她就是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
此時,平安縣。
白江飛蹲在倉庫門口,把今天最後一車貨送走後,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蔣冬梅發來的消息。
「加拿大那邊的資金已經到位,本周收購價繼續推高,目標是讓廣濟堂的採購量再降一成以上。」
白江飛看完後,沒多想,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收到。"
他算了一筆帳——
如果本周收購價繼續推高,廣濟堂的採購量再降一成以上,那晴順縣的保底價壓力就會進一步加大。
不過,這個不是他擔心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來,鎖好門,往市場東側走去。
王燕正在茶攤上跟老李聊天。
看到白江飛走過來,她抬頭看了一眼。
「忙完了?」
「嗯。」
白江飛在旁邊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
等老李接了一個電話走開了,他才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
「蔣冬梅那邊又有新指令了——繼續推高收購價,要讓廣濟堂的採購量再降一成。」
王燕愣了一下:
「她在逼廣濟堂的資金鍊。如果平安縣的收購價再漲一成,廣濟堂那邊最多撐一個半月。」
白江飛沒有接話。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廣濟堂真的撐不住,晴順縣的保底價會不會斷?
如果保底價斷了,趙亦可的布局就真的成了。
但如果廣濟堂撐住了呢?
那些跨縣流轉的貨、那些被刻意推高的價格、那些他親手收進來的太子參——
會變成一筆已經無法逆轉的沉沒成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王燕:
「老關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
王燕輕輕搖了搖頭:
「還在等。他說現在不是大規模進場的時候,等兩邊都繃到最緊的時候,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
白江飛沒有再追問,把杯子裡剩下的茶喝完,然後站起來。
「走,我們去吃晚飯吧。」
王燕跟著站起來:「好。」
白江飛很自然的牽著她的手。
王燕沒有抽回手,只是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