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誰都沒有開口。
白江飛的手還牽著她的手。
她也沒有鬆開，手指扣著他的指縫，偶爾會輕輕收攏一下。
過了一會。
白江飛先開口了：
「明天還要推高一成，我得提前聯繫那幾個散戶，免得他們臨時變卦。
老劉那邊也要確認一下跨縣流轉的通道還在不在，上次那批貨走的是夜路，如果路線被封了就麻煩了。」
王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跟我在一起，腦子裡想的都是這些事？」
白江飛愣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明天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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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王燕的腳步停了一下，但沒有鬆開他的手，「我就是問一下。」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家小麵館門口停下來。
白江飛側頭看了一眼：
「要不，就在這裡吃吧？將就一頓？」
王燕點了點頭：「嗯。我沒意見。」
麵館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看電視。
兩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
白江飛點了兩碗面、一碟滷牛肉、一瓶啤酒。
等面的間隙，他給老劉發了一條消息：「明天繼續推，貨源渠道確認一下，別斷了。」
王燕坐在對面，看著他發完消息把手機放回桌上，然後才開口：
「你現在是真心在做這件事，還是只是在完成任務？」
白江飛抬頭看了她一眼：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完成任務的人心裡會留退路。真心在做的人，不會給自己留退路。」
白江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桌上那碟滷牛肉，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一開始是在完成任務，拿錢辦事。現在……」
他頓了一下：
「現在，我也不知道算什麼。但至少我把每一步都記下來了。」
他說「每一步都記下來了」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王燕聽出了那層意思——
他沒有給自己留退路，但他手裡攥著牌。
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白江飛低頭吃了幾口，抬頭看了一眼王燕：
「你呢？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是在完成老關的任務，還是也有自己的打算？」
王燕握著筷子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碗裡的麵條攪了攪，然後夾起一口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也在想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一開始只是任務。後來……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市場上待久了，看得到誰在真正做事，也看得到誰在攪渾水。」
白江飛沒有追問，繼續低頭吃麵。
吃完面，白江飛去結了帳。
走出麵館後。
王燕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白江飛走在她旁邊，沒有再牽她的手。
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伸手可及的範圍。
走了一段路，王燕先放慢了腳步，然後側過頭看著他：
「我們認識多久了？」
白江飛想了一下：「從晴順縣那個酒吧開始，差不多快半年了。」
王燕點了點頭：「快半年了。」
她沒有往下說什麼，但腳步又慢了一些。
白江飛感覺到她走路的節奏變了，便也跟著放慢了步伐。
回到旅館樓下時，王燕先停下來。
她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路燈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鑲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白江飛。」
他很少聽到她連名帶姓地叫他。
他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她安靜了幾秒才開口，目光沒有躲開：「我們……我們現在算什麼？」
白江飛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覺得呢？」
「我在問你。」
白江飛想了想：「在晴順縣的時候……是露水情緣。到了平安縣之後，不一樣了。」
王燕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白江飛沒有繞彎子：
「在晴順縣的時候，我分得清什麼時候是逢場作戲，什麼時候是真的。
來平安縣之後……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有想過『逢場作戲』這四個字。」
他頓了一下：
「如果你問我算什麼——我說不清楚，但我知道不是什麼臨時的關係。」
王燕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光線中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那……要不我們試著做男女朋友？」
白江飛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可能性——
她會問他下一步怎麼走、會問老關那邊到底什麼意思、會問他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材料。
但他沒有想到她會說這個。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
那句「你想好了嗎」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另一個字：
「好。」
王燕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輕，像是她自己也還在試這個稱呼的重量。
然後她轉身上樓，走了兩級台階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走嗎？」
白江飛這才邁步跟上去。
他走在她身後，在她踩到第三級台階的時候，伸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側——
不是貼著，是隔著一拳的距離，隨時能接住她的重心。
她感覺到了，沒有回頭，但嘴角那個弧度沒有落下去。
進了房間。
白江飛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轉身的時候王燕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她沒有回頭，低聲說了一句：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哄我開心的？」
白江飛走到窗邊站在她身後，伸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
「真的。我喜歡你。這是真心話。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王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她微微側過身，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指尖從他的眉骨滑到下頜線，動作很慢。
白江飛沒有動，就那樣讓她碰完。
她的手最後停在他的下頜上，微微託了一下：
「那你……以後不要騙我。」
白江飛看著她：「不會的。」
她沒有再說話，微微仰起臉吻住了他。
這個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有試探，沒有保留。
嘴唇貼合的一瞬間。
她的手從他下頜滑到他的後頸，輕輕收攏，指尖穿過他的發梢。
白江飛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她退後半步，額頭還抵著他的額頭，呼吸有些快。
白江飛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順著鼻樑往下。
在她嘴唇上停了一會兒。
她閉上眼睛，讓他吻完那一會兒。
然後，她鬆開環在他頸後的手，聲音低低的：
「去洗澡吧。」
「嗯。」
白江飛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肩膀和後背的輪廓往下淌。
他在想她說的那句話——試著做男女朋友。
他沒有想過她會主動提出來，甚至沒有想過兩個人之間會走到這一步。
在晴順縣的時候。
他只是覺得這個姑娘很漂亮，遇到就遇到了，沒想過以後。
但到了平安縣之後。
他發現自己開始在一些瑣碎的細節上留意她——
她今天吃了什麼？
她出門穿得夠不夠厚？
她跟老李在茶攤上聊了什麼？
這些念頭以前從來沒有出現在他腦子裡過。
他洗完出來時，王燕已經靠在床頭了。
她沒有玩手機，只是側躺著，像是專門在等他出來。
白江飛在床邊坐下來，頭髮還有點濕。
王燕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條干毛巾遞給他：
「擦乾，別打濕了枕頭。」
他接過去擦了擦頭髮，然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轉身看著她。
王燕往床里側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白江飛在她旁邊躺下來，側過身面對著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近到能看清楚她睫毛的弧度。
白江飛先開口了：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王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你呢？」
白江飛想了想：「坐牢之前有，不算正式。出獄之後沒有。」
他說得很自然，沒有隱瞞什麼。
「那你呢？」
王燕沉默了一會兒：「有，不算多……」
白江飛沒有再追問。
他伸手輕輕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王燕順著他的力道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肩。
白江飛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
「那我們從今天開始，算正式在一起了。」
王燕在他懷裡輕輕笑了一下：「你倒是會接話。」
「那當然，你都說出口了，我總不能假裝沒聽到。」
王燕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江飛對上她的目光，彼此凝視了幾秒。
然後，兩張唇很自然的貼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