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
陳大鵬正在整理一批即將歸檔的案卷，厚厚一摞，封面上標註著"已結案"和編號。
這是審理室的例行工作——
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把積壓的案卷重新過一遍，核對材料是否齊全、編號是否對應、是否存在遺漏的附件。
大部分時候都是重複勞動，但他做得很仔細。
因為胡昱珩說過一句話：
"翻案卷翻出新線索的事，在中紀委不是沒有過。"
他翻到第六本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個省城空殼公司的協查通報。
三年前涉及一家通過香港帳戶向境內項目注資的貿易公司。
通報的內容本身不算特別，類似的空殼公司在案卷里出現過不少次，但當他看到那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時，手指頓住了——
宏業大廈，12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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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林晨之前查到的宏途藥業境外資金源頭在同一棟樓，同一個樓層。
陳大鵬盯著那行地址看了好幾秒。
他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本來想馬上告訴何穎，但最終放棄了。
他先把那本案卷翻到最後一頁，把涉及的帳戶信息和資金流向記在了筆記本上。
……
下班後，他回到宿舍，關上門，撥了林晨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大鵬？難得主動打電話。"
"林晨，你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陳大鵬把今天在案卷里發現的那個註冊地址說了一遍：
"宏業大廈12樓，跟之前你查到的宏途藥業境外資金源頭在同一棟樓。
我在案卷里翻到了一個協查通報，三年前的，涉及一家省城空殼公司通過香港帳戶向境內注資，註冊地址就是宏業大廈12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林晨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三年前的案卷，跟現在的宏途藥業在同一個地址——這說明那個地址不是最近才被盯上的，它一直在被人使用。"
"對。"陳大鵬頓了一下，"我在想，這個地址可能是一個固定的節點。不管換什麼公司名稱、什麼法人代表，實際的操盤手可能一直是同一批人。"
林晨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我幫你查查。宏業大廈那棟樓我這邊有熟人，之前查宏途藥業的時候用過一次，再查一次應該能拿到更細的信息。"
陳大鵬低笑了一聲："謝了。"
"少廢話。"林晨的語氣輕鬆了一些，"你那邊還有什麼發現？"
陳大鵬想了想："暫時只有這個。其他的還沒來得及細翻。"
"何書記那邊……你告訴她了嗎？"
陳大鵬頓了一下：
"還沒有。穎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縣裡那邊的事情也夠她操心的。我不想讓她為這些事分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林晨開口，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你不想讓她操心，但你一個人在京城查這些，也要注意分寸。中紀委不是省紀委，那邊的資料不能隨便往外帶。你別為了查線索把自己搭進去。"
陳大鵬應了一聲："我知道分寸。"
「對了，告訴你一件喜事。」
林晨忽然笑了一聲：
「夢澤懷孕了。」
陳大鵬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
"你小子，可以啊！
上個月參加你和她的婚禮，我就發現了端倪——
她敬酒的時候一直拿茶杯，我就覺得不對勁。當時沒好問。"
林晨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眼睛夠毒的啊。那時還沒滿三個月，她不讓說，怕不穩當。我也就憋著沒提。"
"那現在幾個月了？"
"剛過三個月。昨天去做的產檢，醫生說一切正常。"
林晨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准父親的柔軟。
"預產期在冬天，年底那陣子。"
陳大鵬嘴角彎了一下：「穎姐的預產期在十月初。」
「那只有三個多月了。」
「嗯。快了。」
「你要當父親了。」
「你不也一樣？」陳大鵬頓了一下，"以前見你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似的，現在倒好，老婆有了，孩子也有了。"
"打住打住。"林晨的語氣帶著一點抗議，"我以前那是沒遇到對的人。遇到了，誰還折騰啊。再說了——"
他頓了一下：
"你跟何書記不也一樣？"
兩個人隔著電話都笑了起來。
陳大鵬收了笑："挺好的。你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你能幫什麼忙？你在京城，我在省城。"
林晨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調侃：
"你好好在那邊待著，別把自己查進去就行。我這邊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行。"陳大鵬笑了一下，"等年底我回省城，去看你家孩子。"
"說好了。到時候包個紅包就行。"
"少不了的。"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了。
他翻到何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而是給她發了一條消息："穎姐，今天忙不忙？注意休息，別太累。"
發完之後，他等了一會兒。
何穎的回覆很快過來了：
"還行。你呢？還在加班嗎？"
"沒有，今天正常下班。"
"那就好。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
……
第二天上午，陳大鵬比平時早到了辦公室。
他沒有急著去翻新的案卷，先把昨天那本舊案卷重新抽出來，翻到那家省城空殼公司的協查通報，把那份通報和另一本同一年份的案卷並排放在桌上，逐行比對。
翻到第四本時，他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那家空殼公司的資金鍊上，有一筆經過香港帳戶的轉帳記錄，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控股公司。
那家控股公司的名稱，在另一份關於省城某地產項目的協查通報里也出現過。
他拿起手機，給林晨發了一條消息：
"有新的發現。我這邊查到一家開曼群島的控股公司，在近三年的兩份案卷里都出現過。名字我發給你，你看能不能查到更多的關聯信息。"
林晨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陳大鵬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心裡想著：
這件事，暫時不能告訴何穎。
她現在的處境——縣裡那邊的事情夠她操心的了。
他不想讓她再為這事分心。
他能為她做的，就是在京城這邊多留意一些她看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