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
林晨約了老趙在省城一家茶館見面。
老趙來得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刻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壺茶。
林晨推門進去的時候，老趙抬頭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
林晨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兩人先聊了幾句家常。
話題繞了幾個圈子。
林晨才像是隨口提起來似的：
「老趙，你以前在宏業大廈那邊幹過，那棟樓我前陣子路過，看著挺舊的。」
老趙放下茶杯，嘴角動了一下。
「12樓那家，整層都租了，掛的牌子換過好幾次。」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最開始叫『恆信商務』，後來改成『嘉合諮詢』，再後來又換成『瑞通貿易』——名字一直在換，但裡面的人沒換過。」
林晨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人沒換過？」
「我們物業每個月收水電費，每次都是同一個人下來交。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的，戴眼鏡，話很少，從來不跟物業的人多聊。
牌子換了，交錢的人沒換。
我幹了六七年，那個人一直沒變過。」
林晨把那個細節記在心裡。
牌子換了好幾次，但交費的人始終是同一個——
說明那個地址的實際使用者沒有變，變的只是對外掛出來的公司名稱。
這種操作方式他見過，很多做灰色業務的人會用不同的公司名來分散注意力，但核心人員不會輕易更換。
老趙放下茶杯，像是又想起什麼。
「而且那層樓的網絡是他們自己單獨拉的，不走大樓的統一寬帶。」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們物業的線路工去查過，說想看看走線，對方直接攔住了，說『內部專線』，不讓動。後來物業經理專門交代過——12樓的事不要多問，有事打電話，對方會派人下來處理。」
林晨問了一句：「平時有人進出嗎？」
老趙想了想：「有，但不多。白天基本看不到人，晚上偶爾能看到有燈。我有兩次加班巡檢，在樓下看到12樓的窗戶亮著，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
他頓了一下：
「我當時也沒多想，反正房租按時交，物業費也不拖欠。後來我走了，那邊的事就不清楚了。」
林晨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
他知道老趙能提供的只有這些表面現象，但已經夠了。
整層包租、牌子頻繁更換但人員穩定、自拉專線、物業經理專門交代不要多問、白天幾乎無人進出、夜間活動多於白天——
這些特徵加在一起，指向一個很明確的結論：
那不是一個普通辦公場所，是一個有人長期駐守、對信息進出有嚴格管控的節點。
從茶館出來，林晨站在門口，把老趙說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然後掏出手機，給陳大鵬發了一條消息：
「12樓那家公司整層包租，牌子換過好幾次，但裡面的人沒換過。自己拉了一條專線，不走大樓網絡。物業經理專門交代過不要多問。白天幾乎看不到人，晚上有燈。」
發完消息後。
他想起另外一件事——
之前查宏途藥業時，他從工商登記信息里看到過那家分公司的註冊地址，就在宏業大廈12樓。
當時他沒有太在意，以為那只是用於工商登記的掛名地址，很多公司都會在寫字樓里租一個門牌號用來註冊，實際辦公在別處。
但今天老趙說的這些——整層包租、專人值守、自拉專線。
說明那個地址不只是用來註冊的。
它有人在裡面實際運營，雖然低調，但一直在運轉。
註冊地址和運營地址重合，意味著那個地方不是空殼，是節點。
他又給陳大鵬補了一條消息：
「之前查宏途藥業時，我看到過他們的分公司註冊地址，就在宏業大廈12樓。當時以為是掛名，現在看來不是——那個地方有人在長期駐守。」
陳大鵬回了一句：
「知道了。」
……
與此同時。
陳大鵬看完林晨的信息，然後翻開筆記本，把「宏業大廈12樓」和「開曼群島控股公司」兩個詞並排寫在一頁上。
他在下面寫了一行：
「三年前案卷——空殼公司——香港注資——宏業大廈12樓。」
寫完之後。
他又在「三年前」和「現在」之間畫了一條豎線，在豎線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地址是固定的節點，那麼三年前和現在，操盤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他沒有答案。
但他手裡有一條越來越清晰的線索——
三年前的舊案卷里，那家空殼公司通過香港帳戶向境內項目注資，註冊地址就在宏業大廈12樓；
三年後的今天，宏途藥業的境外資金源頭，同樣指向宏業大廈12樓；
而林晨剛剛確認，那個地址現在還在被人使用，有專人駐守，有獨立專線，進出受控。
三年前到現在，那個節點一直在。
只是外面掛的牌子換了，裡面的人沒換過。
這種操作模式只有一個解釋——
有一批人一直在用那個地址做同樣的事，只是換了不同的公司外殼來掩蓋。
他沒有把這個信息直接告訴何穎，而是發了一條別的信息：
「穎姐，今天忙不忙？注意休息，別太累。」
何穎的回覆隔了幾分鐘才過來：
「還行，剛到家。你呢？吃了嗎？」
「吃了。你吃了沒？」
「在食堂吃了。」
「那就好。早點休息。」
「你也是。」
陳大鵬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躺下來。
但沒有一點睡意。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問題——
三年前的操盤手和現在的操盤手，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如果那個節點還在運轉，那麼它連接的下一層，又會是誰？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但他相信，只要繼續往下查，答案遲早會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