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下午兩點多。
趙亦可正坐在書房裡看加拿大那邊發來的最新資金使用報告。
第一筆注資一千二百萬加元,已經消耗了將近九成,帳面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萬。
而廣濟堂在平安縣的採購量,只下降了不到兩成。
蔣冬梅上周報過來的收購數據也印證了這一點。
順安農業在平安縣的收購量已經連續兩周沒有增長了。
散戶渠道的供貨量甚至比上個月還多了一些。
她把報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她之前算過這筆帳,只要加拿大那邊的資金能撐住,把平安縣的收購價再推高一到兩成,廣濟堂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但現在看來。
廣濟堂的韌性比她預想的要強——
散戶渠道撐住了採購量,省供銷社的周轉資金又及時到位。
廣濟堂根本沒有出現她預期的資金斷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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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拿起手機給蔣冬梅發消息問情況,手機先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來自國內的消息。
發信人是一個她很久沒有聯繫過的中間人。
「蔣冬梅今天上午被省紀委約談了,遠達貿易的辦公室被查了。」
趙亦可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攏了一下。
蔣冬梅被約談,意味著順安農業和遠達貿易的關聯已經暴露。
省紀委查到蔣冬梅頭上,就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順安農業的資金來源。
那些從香港和加拿大匯入的轉帳記錄、蔣冬梅跟白江飛的通話錄音、還有白江飛在平安縣經手的每一筆收購業務——
這些東西如果落到省紀委手裡,蔣冬梅跑不掉,她也會被牽連進去……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曾思明的號碼。
「趙姐?」
「香港那邊,把所有的材料全部清掉。不要留任何痕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趙姐,已經來不及了。
省紀委的動作很快,他們可能已經拿到了大部分的證據。
蔣冬梅被約談,說明他們手裡已經有東西了。
我現在清材料,只會留下新的操作痕跡。」
趙亦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曾思明的話,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省紀委查到蔣冬梅這一步,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關鍵的證據。
現在清理什麼,都是徒勞。
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那你先不要動。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後,趙亦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她腦子裡在快速過著一件事——
蔣冬梅被約談之後,會說什麼。
她是自己的表姐,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很好。
蔣冬梅替她管著順安農業和遠達貿易,所有的事情都是蔣冬梅在一線操作。
資金從境外進來,經過蔣冬梅的手轉出去,收購太子參、推高價格、擠垮廣濟堂。
這些事,都是她安排的,但蔣冬梅是執行人。
蔣冬梅會不會開口?
趙亦可不知道。
如果蔣冬梅開口了。
她在國內的所有渠道都會暴露。
順安農業、遠達貿易,還有那些跨縣流轉的收購渠道,全部都會被查。
她拿起手機翻到蔣冬梅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她的手機可能已經被監控了。
她靠在椅子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加拿大那邊的資金已經快用完了。
廣濟堂沒有倒。
蔣冬梅被約談了。
她在國內的布局正在一塊一塊地塌陷。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
她還在雪梨的書房裡畫那張鏈條圖——
趙亦可、蔣冬梅、順安農業、遠達貿易、香港通道、加拿大通道。
她以為那張圖足夠複雜,足夠隱蔽,足夠安全。
但現在看來,那張圖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在被一個一個地拆開。
蔣冬梅是第一塊。
接下來是誰?
曾思明?
還是她自己?
她忽然想起父親趙正平。
他當年在省城項目上的操作,跟她現在做的這些事,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通過境外通道轉移資金、通過中間人操盤、通過一層一層的殼公司掩蓋痕跡。
父親最後被判了十一年。
他現在還在監獄裡。
她不想走父親的老路,但她發現,她走的路,其實跟父親當年走的路,是同一條。
在椅子上靠了許久,她站起來走到客廳門口。
彭遠正在客廳里陪彭子睿搭積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趙亦可沒有接話,在沙發上坐下來。
彭子睿拿著一塊積木跑過來遞給她:
「媽媽,你看這個。」
趙亦可接過積木,放在茶几上,摸了摸他的頭。
彭遠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他知道她最近在忙國內的事,但具體是什麼。
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
他也不問。
趙亦可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書房,關上門。
她重新在書桌前坐下來,拿起手機翻到蔣冬梅的號碼。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沒有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接。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上蔣冬梅的名字看了一會兒。
蔣冬梅不接電話,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被省紀委控制了,手機被收了;
要麼是她故意不接,在等趙亦可先開口。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她那邊的情況已經不可控了。
趙亦可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海風聲。
她想起父親當年被留置的時候。
她也是這樣坐在書房裡,一遍一遍地撥電話,沒有人接。
現在輪到她表姐了。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曾思明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香港那邊,準備一下。如果國內的事繼續往下走,你可能也要換個地方。」
曾思明回覆:「知道了。」
趙亦可放下手機,沒有再說什麼。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心裡很清楚一件事——
這一局,她又輸了。
她一直想報復何穎,但接連敗下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