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陳遠達正坐在辦公桌前看陳大鵬整理的那份時間軸補充材料。
桌上那部紅色座機響了兩聲,他接起來。
澳方聯絡官的中文不算流利,但措辭很正式:
「陳先生,我方已經收到國際刑警組織轉發的紅色通報。
趙亦可的信息已經錄入澳大利亞聯邦警察的本地執法系統。
但僅憑紅色通報,我方無法直接採取強制措施。」
陳遠達愣了一下,沒有接話。
「如果需要申請搜查令或臨時羈押令,中方需要提供更具體的證據材料——
尤其是她在雪梨的實際住址信息、以及能夠證明她從事洗錢或操縱市場活動的直接證據。
紅色通報本身只是通報性質,在澳大利亞法律框架下不構成逮捕依據。」
「明白。」
陳遠達的聲音很冷靜:
「我們會儘快準備補充材料。」
掛了電話後。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撥了胡昱珩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胡主任,澳方那邊有回覆了。
紅通令錄入了系統,但執行層面需要補充材料。
他們要求我們提供更具體的住址信息和證據材料,才能申請搜查令。」
胡昱珩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需要我們這邊提供什麼?」
「蔣冬梅的供述材料,把涉及趙亦可的那部分摘出來——
尤其是她承認順安農業和遠達貿易是趙亦可安排設立的那幾段。
白江飛U盤裡的轉帳記錄摘要,還有加拿大通道的銀行流水。
整理成一份中英文對照的材料,通過外交渠道正式遞交。」
「好,我下午就安排人整理。明天之前給你。」
「另外——」
陳遠達頓了一下,補充道:
「趙亦可的新住址我們目前還沒有掌握。廖中逵那邊的核查進展怎麼樣?」
「澳方說還在核實,沒有給明確的時間表。」
陳遠達沉默了幾秒。
「那就先把材料遞過去。住址信息我們再想辦法。」
掛了電話後,他撥了陳大鵬的號碼:
「大鵬,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兩分鐘後,陳大鵬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
陳遠達把澳方的回覆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然後把需要準備的補充材料列了一份清單遞給他。
「蔣冬梅的供述材料,胡主任那邊已經在整理了。
你負責把U盤裡的轉帳記錄和加拿大通道的銀行流水做一份摘要——
不要全部,只摘核心的幾筆。
關鍵是把資金流向的鏈條說清楚,讓澳方看得懂。」
陳大鵬接過清單,看了一眼,點頭:
「好。」
「還有,」陳遠達補充了一句,「你之前說趙亦可可能換了住處,判斷依據是什麼?」
「她沒有出境,也沒有再使用原來的通訊方式。彭遠走的時候她沒有去機場送,說明她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一個留在雪梨、又不想被定位的人,一定會換住處。」
陳遠達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那你覺得她會搬到哪裡?」
陳大鵬想了想:「我猜測,她應該會搬到一個更加隱蔽的地方,周圍沒有人認識她,或者是周圍的人很少,較為偏遠……」
陳遠達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方向,應該沒錯……你在材料里附上這個判斷,給澳方參考。」
「好。」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
陳大鵬把U盤裡的轉帳記錄調出來,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
香港通道的七筆轉帳、加拿大通道的三筆匯款、順安農業的進帳記錄,一共十三筆。
他沒有全部摘錄,只選了其中五筆——
金額最大、時間節點最關鍵的幾筆。
每一筆都標註了匯款方、收款方、金額、時間和對應的銀行流水編號。
整理完摘要後。
他把文件存成PDF,發給了翻譯組。
然後,他在筆記本上翻開新的一頁,畫了一張簡圖。
左邊是趙亦可的名字,右邊是雪梨的地圖輪廓。
「她會躲到哪裡呢?」
他想了想,把手中的筆往西畫了一個圈——那裡較為偏遠,住的人少。
趙亦可會不會去那裡??
……
第二天下午。
中英文對照材料整理完畢。
胡昱珩把蔣冬梅的供述部分做了脫密處理,只保留了涉及趙亦可的關鍵段落;
陳大鵬把轉帳記錄摘要和資金流向說明附在後面,一共二十七頁。
材料通過外交部渠道正式遞交給澳大利亞駐華使館。
同時抄送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
材料遞出去之後是等待。
第三天上午,澳方聯絡官回了一條消息:
「材料已收到,正在審核。有進展會及時通報。」
陳遠達看完消息,沒有追問。
他知道「正在審核」意味著什麼——
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兩周。
跨境司法協作的速度,從來不取決於中方這邊的迫切程度。
他把消息轉發給了陳大鵬,附了一句話:
「現在只能等……等對方的答覆。」
陳大鵬看完消息後,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那面牆邊。
牆上貼著一張雪梨市區的地圖,是之前做案情分析時釘上去的。
他站在地圖前看了一會兒,目光從東區移到西區,又從西區移到更偏遠的西南片區。
然後他拿起筆,在西區那個圈旁邊寫了一個「?」。
如果趙亦可已經不在西區了呢?
如果她換了第二次、第三次住處呢?
他放下筆,回到座位上,翻開趙亦可的案卷,把蔣冬梅的供述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蔣冬梅提到過一句話——
「趙亦可剛到澳洲時很多本地事務都是通過廖中逵辦的。」
這句話他之前看過很多遍,沒有特別注意。
但今天再看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蔣冬梅說的是「剛到澳洲時」。
那後來呢?
如果趙亦可後來不再通過廖中逵辦這些事了。
那她換住處的時候找的是誰?
他拿起手機,翻到林晨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林晨在省城,幫不上雪梨的忙。
他翻到方銘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能不能通過澳方查一下,趙亦可最近半年有沒有通過其他中介處理過租房或資產事務?」
方銘很快回覆:
「我去問。」
陳大鵬把手機放下,重新翻開筆記本。
他在「廖中逵」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可能」。
然後又畫了一條線,連到另一個方向,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他不知道那個方向通向誰。
但趙亦可這麼聰明的人,不會只靠一個人。
狡兔三窟——
她一定留有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