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後，傳來何穎有些意外的聲音：
「大鵬？這個時候打電話？」
平時這個時間，他一般不會打電話，都是發消息。
陳大鵬笑了笑，故意問了句：
「穎姐，上班時間不能打電話嗎？想你就打了。」
何穎瞥了瞥嘴唇：「少貧嘴。說吧，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何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驚訝的問：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清晨。雪梨時間早上六點多，澳方在袋鼠谷執行的抓捕行動。人已經控制住了，目前在臨時羈押中心。」
何穎又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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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樣？」
陳大鵬愣了一下，沒想到何穎問的是這個。
「澳方通報說，她穿著睡衣被帶走的，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身份核實過了，持澳洲簽證，用的是化名。」
何穎「嗯」了一聲，沒有做出評價。
「穎姐，你沒事吧？」
「沒事。」她輕嘆了一口氣，「就是覺得……終於到了這一步。」
陳大鵬知道何穎說的「這一步」是什麼。
從柳河鎮的審計開始，到方明遠落網、顧懷遠被查、趙正平留置、楊秀江宣判、曾志遠開口，再到趙亦可跨境追逃。
這條線上牽扯了太多人，走了太多步。
趙亦可被控制了，這條線才算真正畫上了句號。
「引渡程序呢？」
何穎忽然問起。
「澳方批准的是臨時羈押。
後續引渡需要走正式司法協助渠道，外交部那邊已經在協調了。
陳主任說最快也要一兩個月，慢的話可能要半年，甚至更長。」
「那就等著。這一次，她終歸是跑不掉了。」
「嗯。」
何穎沉默了幾秒，換了一個語氣：
「你那邊工作還忙嗎？」
「趙亦可被控制之後，陳國棟那邊可能會有所反應。我這邊還要盯一陣。」
「陳國棟是誰？」
陳大鵬頓了一下。
他之前沒有跟何穎詳細說過陳國棟的事，怕她分心。
但現在趙亦可已經被控制，這條線也算告一段落了。
他簡要地說了一遍：
趙正平當年的案卷里提到過一個「省城商人陳某某」，偵查人員備註了「陳國棟」三個字，但後來這條線斷了。
趙亦可的境外布局裡，陳國棟扮演了幕後幫手的角色。
三個月前從省城飛了香港，之後沒有入境記錄。
何穎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趙亦可被抓了，但那個在背後暗中幫她操作境外資金的人已經跑了？」
「對。陳國棟提前撤了，說明他當時已經提前察覺到了危險信號。但他的協查材料已經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發出去了，後續會繼續追。」
何穎「嗯」了一聲，沒有追問更多。
「大鵬。」
「嗯？」
「這個案子，是不是快結束了？」
陳大鵬想了想。
趙亦可被控制，引渡程序啟動。
陳國棟在逃但協查函已經發出，國內的相關人員全部處理完畢，剩下的就是趙亦可的引渡和陳國棟的追逃。
「快了。」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剩下的是程序上的事，不用我們操心了。」
何穎沒有接話，過了幾秒才開口：
「大鵬，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件事，我還沒有跟陳主任商量的……
不過，我猜測趙亦可被控制之後，專案組的工作基本收尾了。
我這邊把陳國棟的協查材料整理完，再盯一陣子，應該就可以回來了。」
「那正好。」
何穎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預產期快到了，你別到時候還在京城。」
陳大鵬笑了一下：「不會。我算著時間呢。」
「你算著什麼時間？」
「算著回來陪你的時間。」
何穎沒有接這句話，只是輕輕笑了一聲，然後說了句。
「行了，你忙吧。我這邊還有幾份材料要看。」
「好。你注意身體。」
「你也是。」
掛了電話後。
陳大鵬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趙亦可被控制了。
這個案子從柳河鎮那筆1160萬的專項資金開始，牽出了方家兄弟、顧懷遠、趙正平、楊秀江、曾志遠，最後在雪梨畫上了句號。
他拿起手機，翻到陳遠達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陳主任，何穎那邊我已經通知了。」
陳遠達很快回覆：「好。陳國棟的協查材料整理完之後，專案組這邊下周一開總結會。」
陳大鵬準備在電話里跟陳遠達提回省城的事情，但想了想，還是決定當面匯報。
「好。」
他簡單回了一個字。
……
與此同時，晴順縣。
何穎掛了電話後，靠在椅背上安靜了一會兒。
手搭在肚子上，孩子今天安靜得很，像是睡著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了，蘇婉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她比在柳河鎮的時候瘦了一些，皮膚曬得黑了一點，但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幹練了不少。
「書記。」
何穎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
蘇婉清走進來，在何穎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孫部長找我談的話，今天上午把手頭的工作跟劉洋交接完，鎮裡的工作已經安排下去了。」
何穎點了點頭：
「柳河鎮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基本穩住了。
工業園區的企業走訪做完了，三家停產企業里有兩家的資產處置程序已經啟動，道路維修的招標也掛出去了，下個月開工。
剩下的就是常規工作，劉洋接得住。」
「你跟他配合了快一年，對他的評價怎麼樣？」
蘇婉清想了想：
「他做事踏實，不急不躁，鎮裡的情況也熟。
唯一的短板是跟縣裡各部門的協調經驗少一些，但那個可以慢慢磨。」
何穎「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問。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婉清，安靜了幾秒才開口：
「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我考慮了很久。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孫部長那邊已經走了程序，等上會通過之後正式任命。
你先過來熟悉工作，把縣委辦這邊的情況摸一摸。」
蘇婉清沒有推辭，也沒有說客氣話，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明天開始跟徐慧對接。」
何穎淡淡一笑：
「徐慧那邊我另有安排。她跟我跑了快一年，縣委辦副主任的位置空著，我打算讓她挑起來。你來了之後，你們兩個搭班子，縣委辦的事你主抓，她配合你。」
蘇婉清聽到「徐慧」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點了點頭：
「徐慧這一年成長很快，做事也細。她配合我，沒有問題。」
何穎看著她的反應，沒有多說什麼。
蘇婉清是聰明人。
她知道何穎的安排是什麼意思。
縣委辦主任和副主任，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兩個人都是何穎信得過的人。
這個配置放在縣委辦。
何穎以後的工作會省很多力氣。
「還有一件事……」
何穎把桌子上的一份方案遞過去：
「農業局出了一份明年種植引導的初步方案，你看一下。
廣濟堂明年的訂單意向已經出來了，保底價機制建議延續。
你到縣委辦之後，把這件事跟王德勝那邊對接一下，爭取在年底之前把明年的種植面積和訂單結構敲定。」
蘇婉清接過方案翻開看了兩頁，合上放在膝蓋上：
「好，我下周找王局長對接。」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蘇婉清站起來：「書記，那我先出去了。明天開始正式過來上班。」
「去吧。」
蘇婉清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身看了一眼何穎的肚子，嘴角彎了一下：
「書記，您預產期快到了吧？」
「還有一個多月。」
「那您多注意休息。縣委辦這邊的事，我和徐慧盯著，有需要您簽字審批的我們攢到一起送過來，不緊急的我們自己處理。」
何穎笑了一下：「好。」
蘇婉清推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之後，何穎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動了一下，這一次很輕，像是翻了個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徐慧的號碼。
「徐慧，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兩分鐘，徐慧推門進來。
何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徐慧坐下來，看著何穎。
「蘇婉清明天正式過來上班，縣委辦主任的位置她接。你主要跟蘇婉清配合，把縣委辦的日常運轉頂住，具體的工作任務，你們兩個明天碰一下。」
徐慧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
她頓了一下，又問了句：
「書記，那我以後主要負責哪一塊？」
「綜合協調、文件流轉、會務安排。蘇婉清重點抓對外協調和重點項目對接。你們兩個分一下工，配合好就行。」
「明白了。」
何穎看著徐慧，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跟了我快一年，縣委辦的情況你比蘇婉清熟。
她剛回來，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你多幫她熟悉一下。」
徐慧點了點頭：「好，我會的。」
何穎沒有再說什麼。
徐慧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何穎，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何穎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蘇婉清和徐慧搭配合，縣委辦這一塊她就不用再操心了。
接下來的重心就是等孩子出生，把手頭的工作逐步移交出去，讓杜宇明和縣委辦頂上。
她拿起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
「蘇婉清來報到了，縣委辦的事安排好了。」
陳大鵬很快回覆：
「那就好。穎姐，你預產期快到了，別太操心。」
何穎看著這行字，笑了一下：「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