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陳大鵬剛把一份卷宗歸檔,胡昱珩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讓他去一趟。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胡昱珩正站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傳真件。
她沒等陳大鵬坐下就開口了:
「趙亦可的引渡手續辦完了。澳方那邊同意移交,中紀委派了工作組過去接人。後天下午的航班,到京城。」
陳大鵬愣了一下:
「這麼快?之前說最快也要年底。」
「宋書記那邊協調的,外交部、公安部、中紀委三家一起推動,澳方也配合。比預計的提前了將近兩個月。」
胡昱珩把傳真件遞給他,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省紀委這邊要準備接收。專案組重新組建,韓書記讓我牽頭,你參加。趙亦可押回江南省之後,由省紀委審訊。」
陳大鵬接過傳真件看了一眼,上面列著航班號、抵達時間、押送人員名單和交接流程。
他把要點記在腦子裡,點了點頭:
「我這就準備。」
「後天上午,省紀委派一輛押送車去京城接人,你跟我隨車一起去。到了之後跟中紀委工作組會合,辦完交接手續,當天把人押回來。」
「好。」
……
兩天後,省紀委的押送車清晨從大院出發,上了高速往京城方向開。
陳大鵬坐在后座,旁邊是胡昱珩,前排坐著兩名公安民警。
車子開了將近四個小時。
在中午之前抵達了京城機場附近的公安招待所。
陳遠達帶著中紀委工作組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陳遠達見到陳大鵬的時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了一句: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下午兩點四十分。
一架從雪梨起飛的航班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
陳遠達帶著工作組在停機坪旁邊的公安通道里等著。
趙亦可被澳方聯邦警察押下飛機,在廊橋口移交給中方。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扎得很緊,臉上沒有化妝,眼袋很明顯,整個人比之前在監控畫面里看到的時候瘦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四周,目光在陳遠達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押送車從停機坪直接駛出機場,上了高速。
趙亦可坐在后座中間,兩名警察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
陳大鵬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沒有看窗外,也沒有問要去哪裡。
車子在省紀委留置點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趙亦可被帶下車,穿過走廊,走進一間談話室。
陳大鵬站在走廊里,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去了專案組辦公室。
……
第二天上午,第一次審訊開始。
胡昱珩坐在主審位置,陳大鵬在旁邊記錄。
趙亦可坐在對面,手上戴著手銬。
胡昱珩開場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蔣冬梅的供述摘要、白江飛U盤裡的轉帳記錄、林叔的租賃記錄、以及加拿大通道的銀行流水逐項擺出來。
她一份一份推到趙亦可面前。
趙亦可看完這些材料,一直沒有開口。
胡昱珩沒有催她,繼續擺材料。
擺到第四份的時候,趙亦可終於說了一句話:
「不用擺了。這些我都知道。」
胡昱珩靠在椅背上,平淡的說了句:
「這些證據擺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趙亦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順安農業和遠達貿易是我讓蔣冬梅註冊的。
錢從香港和加拿大兩條通道進來,用於推高晴順縣和平安縣的太子參收購價。
目的是擠垮廣濟堂,讓何穎在晴順縣的產業政策失敗。」
胡昱珩問:「為什麼要針對何穎?」
趙亦可看了胡昱珩一眼,又轉向陳大鵬。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嘲諷。
「因為她查了我爸。
因為她查了方明遠,查了顧懷遠,查了曾志遠。
她把我爸送進去了。
如果不是她,我爸不會坐牢,蔣冬梅不會被抓,我也不會坐在這裡。」
陳大鵬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趙亦可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冷笑了一下,繼續做記錄。
胡昱珩沒有正面回應趙亦可的話,而是問:
「你策劃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
趙亦可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想過。但我以為能贏。」
「結果呢?」
「結果你們看到了。」
胡昱珩嚴肅道:「你這是知法犯法!」
趙亦可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句。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趙亦可交代了大部分事實,但對陳國棟的去向始終含糊其辭,只說「他先走了,去了哪裡我不知道」。
胡昱珩沒有追問,合上文件夾站起來,走出了談話室。
陳大鵬跟著站起來,拿著記錄本跟在她身後。
走廊里,胡昱珩停下腳步,看了陳大鵬一眼:「她交代的這些跟之前的證據都對得上。陳國棟那條線她不肯說,後面再找機會問。」
陳大鵬點了點頭:「胡主任,她剛才提到何穎的時候,眼神不對。」
胡昱珩看著他:「什麼意思?」
「她交代問題的時候一直很平,像是在背稿子。但提到何穎的時候,她的目光變了。不是悔意,也不是憤怒,更像是……不甘心。」
胡昱珩沉默了一下:「她布了那麼久的局,最後輸了,她肯定不甘心。但與黨紀國法對抗,她的結局是註定的!」
陳大鵬沒有接話。
他跟胡昱珩一起往辦公室方向走。
……
當天下午,趙亦可被正式移交給省紀委留置點。
陳大鵬把審訊記錄整理完,送到胡昱珩辦公室簽字。
胡昱珩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
「大鵬,你跟何穎說了嗎?」
陳大鵬搖了搖頭:「還沒有。我想等審訊結束之後再告訴她。」
胡昱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陳大鵬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趙亦可剛被引渡回國,審訊還沒有完全結束,現在告訴她這些,反而會讓她多想。
他把手機放下,翻開面前那份卷宗,繼續寫程序審核意見,但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比平時重了一些。
「塵埃終於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