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大鵬比何穎先醒。
他沒有急著起床，側躺著看了她一會兒。
她睡得很沉，一隻手搭在他手臂上，呼吸均勻而緩慢。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去洗手間洗漱完，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冰箱裡還有幾個雞蛋和一盒牛奶。
他煎了兩個荷包蛋，熱了兩杯牛奶，又切了一盤水果。
剛擺上桌，臥室那邊傳來動靜。
何穎扶著門框走出來，頭髮有些亂，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醒了？先吃早餐。」
何穎應了一聲，轉身去洗手間洗漱。
出來的時候，氣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在餐桌前坐下來，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煎蛋，慢慢嚼著。
「大鵬，今天上午約了產檢。你陪我去吧。」
陳大鵬點頭：「當然。今天產檢是幾點的？」
「約的九點半。婦幼保健院，徐慧上周幫我約好的。」
「那我開車送你去。」
何穎看了他一眼：「好。」
吃完早餐，陳大鵬收拾了碗筷，何穎回臥室換衣服。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孕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頭髮紮成低馬尾。
肚子很大了，走路的步伐比上次又慢了一些。
陳大鵬伸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側，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陳大鵬開車，何穎坐在副駕駛。
從住處到婦幼保健院不遠，開車十幾分鐘。
路上車不多，陳大鵬把車速放得很穩，過減速帶的時候提前踩了剎車。
何穎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肚子上，嘴角一直彎著。
到了醫院，陳大鵬找了個車位把車停好，繞到副駕駛幫何穎拉開車門。
她扶著車門慢慢下來，站穩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婦幼保健院的招牌。
陳大鵬鎖好車跟上來，兩人並肩往門診樓走。
大廳里人不多，掛號窗口前排著幾個人。
陳大鵬讓何穎坐在靠牆的長椅上等著，自己去窗口取號繳費。
辦完手續回來，何穎正低頭看手機。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幾號？」
「下一個就是我們。」
等了不到五分鐘，分診台的護士叫了何穎的名字。
兩人一起走進診室。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說話溫溫柔柔的。
她先問了何穎最近的身體情況——睡眠、飲食、胎動頻率。
何穎一一回答。
醫生點了點頭，開了一張B超單：「先去做個B超，看看寶寶的發育情況和胎位。」
陳大鵬接過單子，扶著何穎去了二樓的B超室。
走廊里坐著幾個孕婦和家屬。
何穎在靠牆的長椅上坐下來等著，陳大鵬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張單子。
何穎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
「你每次拿這種單子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陳大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顫。
他把單子換到另一隻手裡，笑了一下：
「可能是空調開太冷了。」
何穎沒有拆穿他，嘴角彎了一下，把手伸過來搭在他手背上。
兩人在走廊里等著，偶爾有護士推著儀器經過，偶爾有家屬端著水杯走過來。
屏幕上跳出了何穎的名字。
何穎站起來走進B超室，陳大鵬站在門口等著。
門關上之後，走廊里很安靜。
他在長椅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扇白色的門上。
等了大概十分鐘，門開了。
何穎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好的B超單。
陳大鵬站起來迎上去：「怎麼樣？」
何穎把單子遞給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陳大鵬低頭去看那張黑白影像。
畫面里有一個蜷縮著的輪廓，腦袋、身體、四肢都清晰可見。
旁邊標註了一行數據：「孕36周，胎位正常，胎心正常，發育符合孕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胎位正了。」
「嗯。」何穎帶著笑意，「醫生說寶寶已經入盆了，位置很好。」
陳大鵬把B超單小心地折好放進外套口袋裡，伸手攬住何穎的肩膀：
「走吧，去給醫生看結果。」
兩人回到診室，醫生看完B超單後點了點頭：
「一切正常。寶寶的發育指標都在標準範圍內，胎位也正了。接下來就是等發動了。注意休息，不要久站久坐，每天適當走動。」
她看了何穎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大鵬：「預產期就在這幾周了，提前把待產包準備好。有宮縮或者破水的情況隨時來醫院。」
陳大鵬在旁邊認真地點頭，把醫生說的每一條都記在心裡。
何穎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大鵬幫何穎拉開車門，等她坐穩了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匯入主路的車流。
何穎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
「大鵬。」
「嗯？」
「待產包的東西，我列了個清單，放在家裡茶几下面。你看看還缺什麼，下次來的時候補齊。」
陳大鵬應了一聲：「好，我回去就核對。」
「醫院這邊的手續徐慧已經幫我辦好了，床位也預留了。到時候直接來就行。」
「嗯。」
何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大鵬，你緊張嗎？」
陳大鵬握著方向盤，想了想：「有一點。」
何穎笑了一下：「我看你今天拿B超單的時候手都在抖，哪是有一點。」
陳大鵬也笑了：「第一次當爸爸，難免的。」
何穎沒有接話，把手伸過來搭在他手臂上。
陳大鵬一隻手握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回到住處已經快中午了。
陳大鵬把冰箱裡剩下的食材翻出來，簡單做了兩碗面。
兩人在餐桌前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完。
飯後陳大鵬洗碗，何穎坐在沙發上翻那份待產包清單。
她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張紙，上面用筆列著幾行字——嬰兒衣物、尿不濕、產褥墊、奶粉、奶瓶、證件複印件。
每一項後面都打了勾，只剩最後幾項還沒備齊。
陳大鵬洗完碗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接過那張清單看了一遍。
「證件複印件和奶粉還沒買，其他都齊了。」
何穎點了點頭：「奶粉下周讓徐慧去買，證件複印件你幫我去複印一下，多備幾份。」
「好，我下午就去。」
何穎把清單收起來，靠在沙發上。
陳大鵬坐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何穎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陳大鵬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閉著，像是又睡著了。
他沒有動，就那樣坐著，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後伸手拉來毯子，輕輕蓋在何穎的身上。
下午兩點多，何穎醒了。
陳大鵬跟她打了個招呼，拿著證件出門去複印店。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袋水果和一盒她愛吃的糕點。
何穎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看到他手裡的東西，嘴角彎了一下。
「又買這麼多。」
「水果是給你補維生素的。糕點你留著當零食。」
何穎沒有說什麼，低頭繼續看文件。
陳大鵬把東西放好，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拿出手機翻了下周的工作安排。
傍晚的時候，陳大鵬把晚飯做好，兩人一起吃完。
飯後他收拾了廚房，又幫何穎把明天要帶到縣委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公文包里。
然後他站在客廳里看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什麼東西。
「穎姐，我走了。下周五晚上到。」
何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把他外套的領子翻好，又把他肩膀上沾的一根頭髮拈掉。
「路上慢點。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陳大鵬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