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陳大鵬坐最早一班高鐵從省城出發。
一個小時後，列車在晴順縣站停靠。
何穎喜歡吃那家的綠豆糕，他一直記著。
出了站，他直接打車去了何穎的住處。
上樓敲門，門很快就開了。
何穎站在門內，穿著一件淺色的裙子，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肚子大得像是把整個人都包了進去。
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搭在腰後，看到他手裡的袋子，嘴角彎了一下。
「又帶東西了？」
「省城那家綠豆糕，你喜歡吃。」
何穎側身讓他進門。
陳大鵬換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進客廳環顧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攤著一份縣裡的文件，看樣子她剛才正在看。
陳大鵬走到沙發邊，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到一邊，然後轉過身看著她。
「今天還看文件？」
「早上起來沒事，翻了兩頁。」
何穎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你吃飯了嗎？」
「吃了兩個包子。」
「那中午我給你做。」
陳大鵬坐到她旁邊：「說好了我來做。你想吃什麼？」
何穎想了想：「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排骨湯。」
「行，我去買菜。」
他站起來，拿起門口的購物袋。
何穎叫住他：「冰箱裡有排骨和青菜，不用買了。上次徐慧幫我買的，還沒用完。」
陳大鵬拉開冰箱看了一眼，果然有排骨、青菜、幾個西紅柿和一盒雞蛋。
他把食材拿出來放在廚房檯面上，捲起袖子開始準備。
何穎沒有像上次那樣搬椅子坐在廚房門口看。
她靠在沙發上，腿伸得直直的，手搭在肚子上，偶爾側過頭看一眼廚房裡的動靜。
水聲、切菜聲、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陳大鵬把排骨焯了水，換了乾淨的鍋重新加水，放進薑片和蔥段，蓋上蓋子慢慢燉。
然後洗青菜、切西紅柿、打雞蛋。
湯燉到一半的時候。
他走出來看了一眼何穎。
她靠在沙發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走回廚房，把火調小了一些，繼續準備其他的菜。
將近中午的時候，菜端上桌。
排骨湯、蒜蓉空心菜、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碟從冰箱裡翻出來的鹹菜。
陳大鵬盛了兩碗飯，在何穎對面坐下來。
何穎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慢慢咽下去，點了點頭：
「比上次好喝。」
陳大鵬笑了一下：「火候到了。上次燉的時間短了。」
何穎低頭繼續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陳大鵬在旁邊安靜地陪著，偶爾給她添一勺湯，偶爾把遠處的菜盤往她那邊推一推。
她吃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大鵬，你怎麼不吃？」
「看你吃。」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何穎瞪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吃。
陳大鵬這才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
飯桌上的話不多，偶爾幾句零碎的，聊的是縣裡的工作、省紀委的事、還有周末的安排。
何穎問了一句趙亦可引渡程序的進展，陳大鵬說還在走流程。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
吃完飯，陳大鵬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何穎站起來走動了幾圈消食，然後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陳大鵬彎著腰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手肘，把碗碟一個個沖乾淨放回瀝水架。
何穎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大鵬。」
「嗯？」
「你變了。」
陳大鵬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哪裡變了？」
「比以前更穩重、更成熟了。」
他笑了一下：「因為，我要當爸爸了。」
何穎抿嘴一笑，沒有再說什麼，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洗完碗之後，陳大鵬擦乾手走出來，扶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兩人並肩坐著，何穎把腳搭在茶几的邊緣，身體往後靠，頭擱在他的肩上。
陳大鵬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客廳里很安靜，何穎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陳大鵬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
她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他沒有動，就那樣坐著，讓她的重量壓在自己肩上。
過了一會兒。
何穎的手從他身後摸過來，搭在他腰側，指尖輕輕收攏了一下。
她的聲音從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大鵬。」
「嗯？」
「你說以後寶寶像誰？」
陳大鵬想了想：「像你。」
「為什麼像我？」
「像你好看。」
何穎輕輕笑了一聲。
「如果是男孩呢？」
陳大鵬笑了一下：「男孩也像你一樣好看。」
何穎瞪了他一眼：「哪有你這樣說話的？」
陳大鵬只是笑，沒有接話。
何穎問：「要是像你呢？」
「像我也行。皮實一點，好養。」
何穎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什麼皮實好養，說得跟養小貓小狗一樣。」
陳大鵬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搭在她手臂上，輕輕握著。
何穎微微抬頭，在他的嘴角輕輕碰了一下。
「大鵬，親我……」
陳大鵬愣住了，輕笑著責備道：「穎姐，不能吧……」
何穎瞪了他一眼：「只是親親，又不做別的，你想哪裡去了？」
陳大鵬語塞，隨即吻住她的唇瓣。
很輕，很溫柔……
兩人的呼吸，在安靜的客廳里慢慢交織在一起。
……
中午，陳大鵬扶著何穎去臥室午睡。
他幫她墊好枕頭，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然後在她旁邊側身躺下來。
何穎側過頭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眉骨慢慢滑到唇角，像是又在「好好看看」他。
陳大鵬讓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湊過去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何穎沒有躲，也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讓他碰完。
然後，她伸手把他垂在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一邊。
「睡吧。」
陳大鵬「嗯」了一聲，重新躺下來。
何穎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陳大鵬側躺著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也閉上眼睛。
傍晚醒來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陳大鵬先醒了，輕手輕腳下了床，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
何穎隨後也醒了，扶著床沿坐起來，接過他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
「晚上想吃什麼？」
陳大鵬問。
「中午的剩菜熱一下就行。」
「那我去熱。」
晚飯比中午簡單，就是中午剩下的排骨湯和兩個素菜。
兩人在餐桌前面對面坐下來，安靜地吃完。
吃完之後陳大鵬又去洗碗，何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這一次她沒有抱他，只是安靜地靠在門框上，聽著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洗完碗，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何穎拿過茶几上那份文件翻了兩頁。
陳大鵬在旁邊用手機看新聞。
客廳里很安靜，各做各的事，偶爾有幾句零星的對話。
快九點的時候，陳大鵬扶著何穎去臥室。
幫她躺好之後，他在她旁邊躺下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何穎的額頭抵著他的肩窩，手搭在他胸口上，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
「大鵬。」
「嗯。」
「明天幾點走？」
「不急，下午再說，多陪陪你。」
何穎「嗯」了一聲，問了一句：「下周還來嗎？」
「當然來。」
何穎「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陳大鵬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