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點。
陳大鵬剛把老徐遞過來的一份卷宗看完，正在筆記本上寫程序審核意見。
胡昱珩的電話打過來了。
「胡主任。有什麼指示？」
「大鵬，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後。
他穿過走廊走到胡昱珩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胡昱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進來，坐。」
陳大鵬在她對面坐下來。
胡昱珩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幹部處的通知。審理室科長的位置空了一段時間了，組織上考慮從內部提拔。你在考察範圍內，程序從今天開始走。先跟你通個氣。」
陳大鵬低頭看了一眼那份通知，抬頭看著胡昱珩：
「胡主任，我服從組織安排。」
胡昱珩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考察期間正常工作，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用刻意表現什麼。」
「明白。」
從胡昱珩辦公室出來後。
陳大鵬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看那份卷宗。
老徐坐在對面，戴著老花鏡翻材料，頭也沒抬，像是不知道這件事。
陳大鵬也沒有提，辦公室里跟平時一樣安靜。
……
第二天上午，考察正式開始。
民主測評是第一步。
會議室內，考察組把測評表發給在座的人員填寫。
表格上列著政治素質、業務能力、工作作風、廉潔自律四項評價內容，每一項後面有四個選項。
陳大鵬拿著筆，先在心裡過了一遍自己的工作情況，然後逐項勾選。
兩張表格填完後被收回，裝進一個箱子裡面。
接下來是談話環節。
考察組先找了老徐，在走廊盡頭那間空辦公室里談了將近二十分鐘。
老徐出來的時候面色如常，回到座位上重新戴上老花鏡，什麼也沒說。
陳大鵬坐在對面，翻著一份卷宗，沒有抬頭問。
老徐談完之後，考核組又找了審理室的另一位同事。
那位同事比老徐年輕幾歲，平時跟陳大鵬配合得比較多，談話時間比老徐稍短一些。
陳大鵬是最後一個去談話的……
考察組問了很多問題，談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每一個問題，陳大鵬都深思後才慎重回答。
整個考察過程，民主測評、個別談話、檔案審核、徵求意見，每一個環節都沒有跳過。
檔案審核環節幹部處調了陳大鵬的履歷、學歷、年度考核記錄和獎懲情況，逐項核對。
徵求意見環節，分管領導、審理室分管領導、胡昱珩都簽了意見。
……
到了下班時間。
幹部處的人把公示稿貼到了一樓大廳的公告欄里。
紅頭文件格式，抬頭寫著「關於陳大鵬同志擬任正科級幹部的公示」，下面列了幾行基本信息——姓名、性別、出生年月、現任職務、擬任職務、考察情況。
末尾蓋著省紀委幹部處的公章，落款日期是當天。
公示期一周。
陳大鵬從樓下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有停留太久，只是站在公告欄前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然後轉身走了。
走出省紀委大院後，他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發的號碼。
他打算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何穎，但現在還在公示期間，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大鵬？怎麼了？這麼早打電話。」
陳大鵬笑了一下：「穎姐，我有個事跟你說。」
何穎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應了一聲：
「嗯，你說。」
「公示出來了。正科級，審理室科長。今天考察結束，一周之後正式下文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何穎笑了：
「正科級了？」
陳大鵬「嗯」了一聲。
何穎又笑著問：「大鵬，從副科到正科，你用了多久？」
陳大鵬想了想：「正好兩年……」
何穎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你知道我在省工信廳的時候，從副科到正科用了多久嗎？」
陳大鵬一愣：「多久？」
何穎收起笑聲，語氣認真了幾分：
「三年。你比我快。你可以呀！」
陳大鵬笑了一下：「穎姐，你比我優秀。我……那是因為運氣好，趕上了案子。」
何穎很鄭重的說：「案子是案子，能力是能力。陳主任願意把你帶在身邊，胡主任願意把你留在審理室，不是因為你運氣好。」
她頓了一下，補充一句：
「大鵬，恭喜你。」
陳大鵬滿臉溢出笑容：「謝謝你，穎姐。」
何穎沉默了兩秒，問：「晚上有空嗎？」
陳大鵬很乾脆：
「有。」
何穎想了想：「那你來晴順縣，我給你做頓飯，慶祝一下。」
陳大鵬愣住了：「穎姐，你挺著個大肚子給我做飯？」
何穎反問：「怎麼了？不行嗎？」
陳大鵬的語氣很堅決：「不行。你好好歇著，周末我去做給你吃。」
何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
「行，聽你的。那周末來。」
「好。」
陳大鵬回了一個字，掛了電話。
然後，他又翻到姐姐陳陽的號碼，撥了過去。
「大鵬？」
「姐，公示出來了。正科級。」
陳陽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聲音拔高了一些：
「正科級了？」
「對。案件審理室科長。今天考察的，一周之後正式下文件。」
陳陽笑出聲來：「爸媽知道了肯定高興。你給他們打電話了沒？」
「還沒。先給你打的。」
「那你趕緊給爸媽打。我先掛了，你姐夫在旁邊，我跟他說一聲。」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翻到家裡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母親，他直接把消息說了。
母親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正科級了？這麼快？」
陳大鵬謙虛的笑了笑：
「嗯，今天公示貼出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轉述的聲音，然後是父親接過了電話。
「大鵬，不錯。好好干。」
陳大鵬應了一聲：「爸，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他翻到林晨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林晨，今天考察，公示出來了。正科級。」
林晨很快回復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慣常的調侃：
「正科級了？陳科長，以後見面是不是得叫你陳科長了？」
陳大鵬笑了一下，回了一句文字：
「少來這套。周末我去晴順縣，改天再約。」
林晨回了一個「OK」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