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八點，縣委招待所三樓會議室。
這是專案組進駐東臨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除了陳大鵬，全部是專案組的成員。
胡昱珩先開口了。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把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安排下去。
周順凱同志的案子，時間過去了這麼久，現場痕跡可能已經滅失，相關人員可能已經串供。
所以我們不能按部就班，必須多條線同時推進。」
她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在上面畫了三條線。
「第一條線，雞血事件。
陳大鵬同志在住處門口發現的一灘雞血和兩根雞毛。
這是警告，也是線索。
對方敢在縣城的小區里做這種事，說明他們對陳大鵬同志的行蹤了如指掌，也說明他們在縣城裡有可用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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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張洪來：「張組長，這條線你安排人，調小區門口的監控，排查當天晚上的可疑車輛和人員。
同時走訪周邊的住戶和商戶，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異常。
重點是找出做事的人，順藤摸瓜找背後指使的人。」
張洪來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第二條線，周順凱的案卷和事故現場。
案卷里有疑點——手機不見了，土路沒有排查記錄。
這兩點必須查清楚。
一方面，重新調取案卷全部材料，逐頁核對，看有沒有遺漏或者篡改的地方。
另一方面，派技術人員去事故現場實地勘查，看有沒有新的發現。」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
「還有，當時處理事故現場和辦理這個案子的人，一個一個面談。
交警大隊、事故科、現場勘查的技術人員，全部過一遍。
陳大鵬同志之前找過公安局長孫彪，他的解釋比較勉強。
孫彪這個人，暫時不要驚動，先查他下面的人。」
省公安廳的一位副處長應了一聲：「明白。」
「第三條線，礦難瞞報。」
胡昱珩的語氣沉了一些。
「黃老師提供了兩條關鍵信息。
一是前幾年青山鎮一起瞞報事故，死了五個人。
二是周順凱出事前曾拿到一份礦工名單，上面有五個人，其中兩人已經遇難，另外三人失聯。
這三個人，必須找到。」
她看向陳大鵬：「陳大鵬同志已經走訪了名單上的家屬，確認了兩個遇難者、兩個外出、一個迴避。外出的兩個人，一個叫王強，一個叫趙大柱，都是柳樹村人。根據家屬的說法，他們是在周順凱出事前後離開的。這兩個人現在在哪裡，需要儘快查清楚。」
胡昱珩頓了一下。
「這條線由張組長親自抓。人手不夠的話，從縣紀委抽調。陳大鵬同志配合。」
「好。」
張洪來應了一聲。
胡昱珩把筆記本合上，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三條線同時推進，但有一條紀律——所有行動必須低調。不要大張旗鼓地進村入戶，不要穿制服，不要開警車。東臨縣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凡事要謹慎，安全是前提。」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胡昱珩站起來：「散會。明天開始，各組分頭行動。有情況隨時向張組長匯報。」
椅子挪動的聲音陸續響起來。
陳大鵬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洪來從身後叫住了他。
「陳書記。」
陳大鵬轉過身。
張洪來四十出頭，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文弱的機關幹部。
但他的眼神很穩，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對方臉上。
「明天上午，你把手上的材料正式移交給我。之後你繼續在縣紀委坐鎮，表面上的工作照常。專案組這邊有什麼需要你配合的，我會讓聯絡員跟你對接。」
陳大鵬點了點頭：「好。」
張洪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會議室。
陳大鵬下樓，走出縣委招待所。
老孫的車停在門口，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回小區。」
車子駛出招待所大院，匯入主路的車流。
陳大鵬靠在座椅上，把剛才會上的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
三條線同時走，一條查雞血，一條查案卷，一條查礦難。
每一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東臨縣礦產領域的腐敗網絡。
……
第二天上午八點，胡昱珩離開東臨縣返回省紀委。
陳大鵬到縣委招待所門口送她。
胡昱珩上車前跟張洪來交代了幾句，然後轉向陳大鵬。
「我回省里了。這邊的事，你配合張組長。」
「好。」
胡昱珩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子駛出招待所大院。
陳大鵬站在門口，目送那輛車消失，然後轉身跟著張洪來上了樓。
到了縣委招待所三樓，張洪來推開一間房門，兩人走進去。
桌子上麵攤著一張地圖和幾摞材料。
牆上貼著一張東臨縣行政區劃圖，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
陳大鵬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
「張組長，材料都在這裡了。走訪記錄、名單、案卷疑點梳理、黃老師提供的信息摘要，一共三十多頁。」
張洪來在桌子後面坐下來，解開文件袋，把材料抽出來，一頁一頁地翻。
他看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用鉛筆在材料空白處畫一個圈。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合上材料，抬起頭看著陳大鵬。
「你這些天的工作很細。」
「做了該做的事。」
張洪來點了點頭，把材料放在桌角，然後指了指牆上那張地圖。
「陳書記，你來看。」
陳大鵬走過去。
地圖上，青山鎮在西北方向，雙橋村、石門村、柳樹村、河口村分布在其間。
張洪來用紅筆在四個位置各畫了一個圈。
「你走訪的五個礦工家庭，分布在這四個村。雙橋村的張德貴、石門村的李春華，已經遇難。柳樹村的王強和趙大柱，一個月前外出。河口村的孫明，沒有接觸到。」
他頓了一下，用鉛筆在青山鎮的位置敲了一下。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這裡。」
陳大鵬看著地圖，點了點頭。
張洪來把鉛筆放下，提醒了一句。
「陳書記，你接下來還是以縣紀委書記的身份開展工作。表面上不要跟專案組走得太近，免得對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但材料里的每一條線索，我都會安排人去核實。有進展，我會讓聯絡員通知你。」
「好。」
陳大鵬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洪來在身後說了一句。
「陳書記。」
他回過頭。
張洪來看著他，表情很認真：「注意安全。」
「多謝提醒。」
陳大鵬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