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陳野準時到了國金中心樓下的私人茶館。
張易已經提前到了,正跟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喝茶,看見陳野進來站起來招了一下手。
「陳總,這位就是周總。」
陳野走過去跟周總握了手坐下,張易把一份協議推到桌子中間。
「周總,星野資本這邊出價溢價百分之五十收購您手上泰諾麥博的全部股份,百分之三點五,總價按昨天收盤價算,比市面溢價百分之五十。」
周總接過協議翻了幾頁,手指在重點條款上逐行划過,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陳野。
「陳總,趙爺那邊給我開了溢價三十,你這直接加到五十……誠意確實夠了。不過我有個顧慮,趙爺那邊如果知道我賣給了你,會不會對我有意見?」
陳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總,趙鴻遠在魔都確實有面子,但他的手伸不到你公司的日常經營里去。
你這一單交易走的是正規股權轉讓協議,誰都沒話說。
而且我跟你簽一個保密條款,交易不對外公開,趙鴻遠查不到是誰賣的。」
周總又低頭翻了翻協議,猶豫了十幾秒之後咬了咬牙:「行,陳總爽快我也爽快。不過我有個條件交割要快,三天之內走完所有手續。」
「沒問題,今天簽意向,明天走流程,後天打款。」
陳野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總跟他重重握了一下。張易當場把電子版協議發到周總郵箱,確認了明天上午在星野資本辦公室簽署正式文件的時間。
送走周總之後張易重新坐下來,翻了翻筆記本:「另外那家股東我昨天又聯繫了一次,對方明確回絕了。
他說泰諾麥博是他十年前投的,成本低他不缺錢,想長線持有。」
「那就不勉強。」陳野端起茶杯:「百分之四十一點五了,加上咱們之前手裡的百分之三十八,已經穩住了第二大股東的位置。
趙鴻遠哪怕把公開市場掃一遍也威脅不到咱們。」
張易點了點頭:「另外還有一件事,我這邊安排了人在趙鴻遠的公司外圍收集信息。
陳野挑眉看了張易一眼:「他在借錢?」
「對,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就借了一筆,今年到期還不上又續貸了。」
張易壓低聲音:「外灘中心那棟樓的運營成本很高,疫情之後高端寫字樓空置率一直在漲,他的現金流並不像外界想的那麼充裕。」
陳野聽完沒急著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
趙鴻遠的地產生意看來沒有表面那麼風光,對外維持著外灘趙爺的體面,背地裡還在跟銀行周轉。這個消息來得正是時候。
「繼續盯著他的資金動向。」陳野說:「如果他的現金流真的吃緊,那他在泰諾麥博這件事上就不可能跟我硬拼到底。」
張易點頭應下。
從茶館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國金中心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陳野站在路邊吹了一會兒風,手機忽然震了,是李華蘭打來的。
「小陳,聽說趙鴻遠那小子找你了?」老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爽朗。
陳野愣了一下:「李老消息真靈通。」
「我在魔都這邊的朋友多,你昨晚去半島吃飯的事今早就傳到我耳朵里了。」
李華蘭語氣輕鬆:「趙鴻遠這個人我認識十幾年了,欺軟怕硬。
你只要讓他看見你比他硬,他就會縮回去,要是真有什麼擺不平的,你就告訴他你跟我有交情。」
陳野笑了笑:「謝謝李老。」
「謝什麼,年輕人被人欺負了不吭聲,我這個老傢伙看不下去。」李華蘭又叮囑了幾句燕京那邊的事就掛了。
陳野收起手機站在街邊,初冬的太陽照在身上微微發暖。
趙鴻遠查他的底,斯特凡那邊有貝爾納先生兜底,李華蘭這邊又遞了一句話過來。他背後站著的這兩座靠山,隨便一座都夠趙鴻遠掂量半天。
下午陳野去馬場騎了一圈,鄭悠悠沒來,說是跟朋友逛街去了。
周師傅在旁邊匯報說三十匹馬的換季草料和醫療檢查都安排妥當了,陳野點了點頭騎完馬又坐著看了會兒馬廄里那些慢悠悠吃草的汗血寶馬,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趙鴻遠下一步的動作。
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趙鴻遠那種人當眾丟了一次面子必然要找補回來,但找補的方式不會太直接。
他更可能在某個不起眼的地方給陳野使絆子,比如星野資本在某個項目的審批上卡一道,或者在外灘中心那邊的商業合作里做點手腳。
但這些都是張易專業範圍內的事,陳野不需要親自盯著。
第二天上午周總準時出現在星野資本的辦公室,在正式協議上簽了字。
張易當場安排財務走款,溢價百分之五十的總價在兩個小時內完成了轉帳。陳野坐在辦公室里透過玻璃看著會議室的簽約過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總走之後張易敲了敲門走進來:「百分之三點五全部拿到手了,咱們現在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四十一點五,穩坐第二大股東。
趙鴻遠那邊的公開市場掃貨行為也在放緩,估計他知道溢價三十已經沒什麼競爭力了。」
陳野放下茶杯:「盯緊點就行。對了,遊艇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張易把手機上的資料翻出來遞給陳野:「六十米以上的超級遊艇,市面上在售的幾款我做了個匯總,價格在五千萬到一億美元之間。
這是義大利幾個船廠和荷蘭幾家定製廠的資料,你看完告訴我感興趣的方向,我再深入。」
陳野接過手機翻了翻照片,一艘白色的流線型遊艇停在蔚藍的海面上,甲板上有停機坪和泳池,內部裝了七八間套房。
他看了幾眼把手機還給張易:「等我仔細看看再說,不著急。」
張易點頭退了出去。
陳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陸家嘴的天際線,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趙鴻遠想做的事正在一件一件被堵回去,島的設計方案快出了,遊艇的事在推進,泰諾麥博這條線徹底守住了。
這位外灘趙爺要是知道自己花了這麼多力氣一場空,臉上的表情應該挺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