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茜跟過來,看著吳慧蒼白的臉,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模糊了視線。
城牆上,羅忠把槍收起來,走到牆頭往下看。
兩個月的相處,他了解吳慧這個人,脾氣沖,嘴巴不饒人,但該上的時候從不含糊。
剛才她拿身體去擋獸人那一掌的時候,城牆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蘇清雪也出來,許知夏跟在她後面。
許知夏手裡提著急救箱,跑到吳慧身邊,放下箱子,膝蓋跪在沙地上。
她的手按上吳慧的頸部,停了三秒。
然後翻開吳慧的眼皮,瞳孔已經散了。
許知夏又把手放在吳慧胸口,那裡塌陷得厲害,肋骨斷了不止一根,胸腔已經變了形。
她收回手。
「沒了。」
周凱的指尖摳進沙子,越摳越深。
許知夏又補了一句:「胸腔塌陷,肋骨刺穿了肺和心臟,就算當時立刻做手術,在這種條件下也救不回來。」
她說的是事實,作為醫生,她必須把話講清楚。
「許醫生……」瀟茜的聲音顫抖著,她抓住許知夏的衣袖,「你再看看,再檢查一遍,求你了……」
「你醫術那麼高……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許知夏沒有回答她,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她看向林帆。
林帆也在看她。
「清雪,把藥劑拿出來。」
蘇清雪愣了一下,「你要給她打?」
「打了她也許能活。」
「但是打了以後……」蘇清雪沒把話說完。
打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誰都不知道。
周凱變成了獸人,三米高,黑毛豎瞳,好在保住了理智。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保住理智的。
蘇清雪看了一眼周凱懷裡的吳慧,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她也清楚,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蘇清雪拿出藥劑,許知夏立馬裝好針頭。
然後推藥。
暗紅色的液體通過針管注入吳慧的手臂。
許知夏把針頭拔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吳慧身上,吳慧還是閉著眼,不呼吸,沒有脈搏。
又過了幾分鐘,吳慧還是沒有動靜。
許知夏伸手又探了一次頸動脈,搖了搖頭。
「再等等。」林帆開口。
周凱當初也不是立刻就醒的,他埋在土裡好長時間才爬出來的,藥劑需要時間。
「先把她帶回洞裡。」林帆說完,就朝著樹林方向飛奔而去。
眾人都不明所以。
林帆追到樹林的時候,已經看到了他的獵物。
跟周凱之前抓的那種一樣,通體漆黑,嘴巴尖細,體型比普通鳥大兩圈。
兩隻鳥似乎也感受到了林帆,它們很聰明,一左一右的飛走了。
林帆腳下沒停,朝左邊那隻追了過去。
林帆盯著它穿過枝葉的軌跡,腳步加速,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借力蹬了一腳。
身體躥起三四米高,然後五指收攏,一把抓住了鳥的脖子。
那鳥翅膀拼命拍打,林帆落地的瞬間,右手加了幾分力。
「咔。」
鳥的掙扎停了。
他翻過鳥的身體,扒開羽毛,檢查了一遍。
還是沒有金屬,沒有晶片,沒有出現現代科技的東西。
而當他抬頭時,另一隻鳥已經飛遠了,黑色的影子在樹冠間一閃,鑽進了更深的林子。
追不上了。
林帆握著死鳥往回走,這種鳥沒有攜帶任何電子設備,那它靠什麼把情報傳回去?
靠腦子記?
荒唐。
但如果不荒唐,那就說明這座島上有些東西,超出了正常認知的範疇。
他走回溶洞時候,羅忠正在城牆上指揮保鏢清理戰場。
沙灘上留下了十幾具獸人的屍體,斷肢碎肉散落一地,血把沙子染成了黑色。
如果不把這些東西處理掉,恐怕以後得鬧瘟疫。
林帆跳上城牆,羅忠轉過頭,看到他手裡拎著的東西。
「這是什麼?」
「他們用來監視的。」林帆把死鳥丟在牆垛上,「上次周凱在溶洞上面就抓過。」
羅忠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隻鳥。
「監視?」他伸手翻了翻鳥的身體,又沒有翻出什麼名堂。
「它們身上沒有電子設備?」
「沒有。」
羅忠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幹了這麼多年的安保,各種監控手段見過不少。
微型攝像頭、竊聽器、無人機,他都打過交道。
但一隻活的鳥,身上什麼都沒有,怎麼傳回情報?
「那它靠什麼……」
「不知道。」林帆打斷了他的話。
羅忠看著林帆的側臉,沒再追問。
林帆又開口了,「這場仗,有人想看。」
羅忠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沙灘上那些獸人的屍體。
「你是說,這個外國佬來打我們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有人在看著?」
「不只是看著。」林帆靠著牆垛,「說不定霍爾就是受到他們指示的。」
「不然他們從哪裡弄那麼多藥劑。」
羅忠的手指搭在槍套上,沒有在說話。
林帆往下看了一眼,吳慧被抬進了溶洞,周凱也被人架了回去。
瀟茜跟在後面,一瘸一拐的。
城牆上還站著幾個保鏢,臉上表情各異,他們剛打完一場仗,死了一個人,傷了好幾個。
這個時候不適合講那些太遠的事。
「先處理眼前的。」林帆說完,翻下城牆,朝溶洞走去。
羅忠站在牆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
他回頭掃了一眼沙灘上那些獸人的屍體。
四五十個三米高的怪物,被打退了。
打退它們的核心力量,就那一個人。
羅忠摸了摸槍,他不是什麼善感的人,但此刻他很慶幸自己當初選對了陣營。
如果他帶蘇清雪走了,恐怕一個人都不會活下來。
這也證明當初大小姐的決定是對的。
……
吳慧和瀟茜的房間裡。
林帆走進來,視線掃了一圈,「情況怎麼樣?」
許知夏搖頭,「還是沒有反應。」
周凱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血的手。
如果剛才他沒被那一拳打懵,吳慧就不用拿身體去擋。
如果他再強一點,再快一點,她就不用躺在這裡。
「帆哥。」
「嗯。」
「她會醒吧?」
林帆看了他一眼,「你能醒,她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