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閉嘴!」
楊彪指著楊寧聰,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這條命,是楊老拿自己的命換回來的。」
「你們把他丟在這裡,對得起楊老嗎?」
剛才開口的獸人咬著牙,臉側的黑毛沾滿泥水。
「楊隊,楊老就是被他害死的!」
「營地幾十號弟兄,也全讓他拖下了水!」
另外三人沒有接話,臉上的怨氣卻藏不住。
救一個女人,折進去十幾條命。
留在原地爭吵,又把楊雄兵逼得打下藥劑。
楊彪也恨。
他恨不得把這個二世祖吊在樹上,先抽上半個鐘頭。
可楊老之所以死,就是為了保住這個敗家子。
「楊老犧牲,就是想讓他活著。」
楊彪抹了把臉,「楊老的話,你們全忘了?」
四個獸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再提把人留下。
他們能恨楊寧聰,卻不能糟蹋楊雄兵拿命換來的機會。
「抗上他,走。」楊彪看了一眼楊寧聰下達命令。
其中一名獸人走回來,彎腰抓住楊寧聰的腰,將人扛上肩膀。
楊寧聰沒有罵,也沒有掙扎。
他的兩條手臂垂在獸人背後,隨著腳步來回晃動。
「走!」
楊彪背好皮包,帶著幾人鑽進前方的灌木。
女人跟在最後。
……
另一頭,溶洞。
林帆坐在平台上。
第一次爆炸聲傳來的時候,他就抬起了頭。
方向在島嶼另一邊,離溶洞有段距離,但是在聽力強化下,他還是聽的真真切切。
第二次爆炸聲,隔了一個多小時才傳到這邊。
城牆上的保鏢毫無反應,還在抱著長矛閒聊。
林帆把木板放到腿邊,耳朵朝那個方向捕捉動靜。
林間的鳥群飛起,翅膀拍動聲連成一片。
再遠的位置,還有獸人的嚎叫和奔跑聲。
數量聽不清,動靜卻小不了。
島上能拿出炸彈的人沒幾個。
蘇家的存貨還在溶洞,張明每天清點,少一枚都得記帳。
博士那群人用藥劑和怪物,沒必要在地面鬧出這陣仗。
剩下的目標,只能往楊家營地那邊找。
霍爾上次吃了那麼大的虧,傷養好後必然要找人出氣。
林帆原以為,那頭畜生會繼續來撞溶洞。
現在看來,霍爾先去算楊家的帳了。
楊家領頭那個老鬼有腦子,也清楚島上哪裡安全。
霍爾帶著大批獸人進攻,楊家守不住營地。
只要那個老頭還活著,最少也能帶出一部分人。
他們逃出來以後,能去的地方也沒幾個。
野外缺藥少糧,傷員熬不過幾天。
博士的位置摸不到,島上也沒有其他勢力。
溶洞成了他們唯一能敲的門。
林帆朝木料堆掃了一圈,眼底多了幾分盤算。
蘇家這群人最近吃得太飽,敢談條件,楊家的人來了,正好補上缺的苦力。
人多了,規矩也該重新立一遍。
否則今天張明鬧,明天還會冒出第二個張明。
兩天兩夜。
楊彪的腳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身後的四名獸人同樣狼狽,身上掛著深淺不一的傷口。
那個女人跟在隊伍最後面,嘴唇乾得起皮,好幾次差點掉隊,又咬著牙跟了上來。
楊寧聰一句話沒說。
這兩天,他摔倒過好幾次,每次都自己爬起來。
沒人扶他,他也沒喊。
餓了就啃楊彪找來的幾顆野果,渴了就舔樹葉上的露水。
他好幾次看向那個被楊彪從營地里救出來的女人,眼神里沒有以前那種占有的欲望,只是看著,然後很快移開。
楊雄兵那句「扶不上牆的東西」,像根刺,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害死了那個老頭。
這個念頭在白天和黑夜裡,來回提醒著他,不能在做一個拖油瓶。
「楊隊,前面……」一個獸人停下腳,手指著前方。
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遠處那道用土基砌起來的城牆,終於露出了一個輪廓。
楊彪看到那道牆,緊繃了兩天的肩膀垮塌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差點站不穩。
到了。
終於到了。
另外幾個人也看到了,腳步都慢了下來,臉上同樣是如釋重負。
他們是來求生的,也是來投敵的。
溶洞的城牆上,林帆早就聽到了動靜。
他放下手裡的木板,站起身,走到牆垛邊往下看。
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從樹林裡鑽出來,正朝著溶洞的方向挪動。
他數了一下。
七個人,還有一個被扛著。
林帆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掃過那幾張陌生的臉,目光在隊伍里搜尋。
那個姓楊的老頭不在。
霍爾的胃口這麼大?
楊家帶上島的人,少說也有幾十號,獸化體應該也有好幾個。
這才過去兩天,就只剩下這幾個殘兵敗將。
那個外國佬的實力,比他預估的還要強上幾分。
而在城牆下面的人看到獸人,已經放下手底下的活,重新拿起了槍。
林帆的目光落在被扛著的楊寧聰身上,應該還活著,這個少爺還是和以前一個樣子,逃命都在擺少爺架子。
他再看向其他人,楊彪,還有那幾個獸人,一個個身上都掛著彩。
楊彪走到距離城牆幾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站在牆上的那道身影,喉嚨發乾。
「林帆!」楊彪扯著沙啞的嗓子喊了一聲。
林帆沒應聲。
「我們是楊家的人!」楊彪往前走了一步,「霍爾端了我們的營地,楊老……楊老他……」
他沒能把「死了」兩個字說出來。
「我們想在你這裡借個地方。」楊彪把姿態放得很低,「只要能讓我們活下去,什麼條件都行。」
扛著楊寧聰的那個獸人,把他放了下來。
楊寧聰站穩了,也抬頭看著牆上的林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林帆的目光從楊寧聰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楊彪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