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跑了大概幾十分鐘。
腳下的土壤顏色從灰褐色開始一點一點變深,變紅。
空氣也不一樣了,帶著腥味,植被的密度肉眼可見地往上躥。
到了。
紅土地。
林帆停下腳步,背簍里沒了動靜。
「楊彪?」
沒人應。
林帆偏頭往後看了一眼,楊彪整個人縮在背簍底部,臉色跟那些紅土一個顏色,嘴巴緊緊閉著,腮幫子鼓得老高。
「到了。」
楊彪聽到這兩個字,兩隻手扒住背簍邊緣,使勁往外翻。
林帆把背簍放下來,楊彪剛沾到地面,膝蓋一軟,撲在一棵樹根旁邊,張嘴就吐了。
「哇……」
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全交代了,稀里嘩啦澆在紅色的泥土上。
林帆站在旁邊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楊彪吐完一輪,撐著樹幹想站起來,肚子又擰了一下,身體弓下去,乾嘔了兩聲,嘴裡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只有酸水。
「你……你這跑法……」楊彪趴在那裡,聲音斷斷續續,「簡直就是要人命。」
林帆沒急著催他,楊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扶著樹幹慢慢直起腰。
他的視線落在林帆身上,這個人剛才背著他跑了這麼遠。
少說一百多公里起步。
背上掛著兩百斤的重量,在這種連路都沒有的原始叢林裡全速奔跑,期間還要躲樹幹、跨溝壑、避開地面的爛泥和石塊。
時間應該半個小時上下。
楊彪看著林帆的胸口,平穩得跟剛睡醒一樣。
一口都沒有喘,他自認為不算弱,當保鏢那些年,體能訓練從來沒落下過。
負重三十公斤越野跑,他最好成績是二十公里用了兩個多小時。
那時候跑完他趴在終點線上,躺了一個多小時才緩過來。
而林帆背著他,幾十分鐘跑出來的距離是他的好幾個倍。
關鍵是這個人沒有獸化。
楊彪見過獸人的力量,變身以後三米高的身板,撞翻一棵小樹跟玩兒一樣。
那種力量來源於藥劑的改造,來源於非人類的肌肉結構和骨骼密度。
但林帆的身體,從外表上看,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一米八不到,身材勻稱,不胖不瘦。
手臂上沒有鼓出來的肌肉塊,腿也不粗,看著就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就這麼一副身板,干出了獸人都干不出來的事。
楊彪盯著林帆看了好幾秒,嗓子裡的酸水都忘了吐了。
「你……怎麼做到的?」
「你沒獸化,也沒打過藥劑。」楊彪蹲在地上,聲音還有些發虛,「你這個力量……是從哪來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帆把目光從楊彪身上收回來,掃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紅土地跟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麼變化。
「先歇會兒,緩好了我們繼續往前。」
楊彪的胃還在翻,但他沒有矯情。他靠著樹根坐下來,從兜里掏出許知夏留的一小塊乾糧,掰了一角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咽不下去。
他就含在嘴裡,讓口水慢慢泡軟了,再一點點往下送。
林帆站在原地,目光在地面上掃。
上次來的時候他翻遍了這個地方,沒找到任何人為的東西。
前面楊彪說,藥劑是在東北方向撿到的,離這裡六七個小時的腳程。
六七個小時是正常人的速度,按他的腳力,大概十幾分鐘。
「楊彪。」
「嗯。」
「你說你們在樹幹上刻了記號?」
「嗯,差不多每隔三百米一道橫槓,用刀削的。」
「從哪個方向開始?」
楊彪站起來,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他的方向感還在。
他往東北方向走了幾步,停在一棵樹前面,歪著頭看了看樹幹。
樹皮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已經被新長出來的樹皮覆蓋了一部分,但還能辨認。
「就是這裡。」楊彪指著那道痕跡。
林帆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上來吧。」林帆拍了拍背簍。
楊彪的臉綠了一截。
「又……又要跑?」
「不然呢?你打算走過去?」
楊彪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裹著草藥泥和破布條的腳,把嘴裡沒嚼完的乾糧咽了下去,閉著眼爬進了背簍。
「林帆……你慢……」
話沒說完,背簍「嗖」一下沖了出去。
楊彪後半截話全吞進了肚子裡。
他抱住背簍的邊沿,眼睛閉著不敢睜,兩邊的樹木發出「呼呼」的破風聲從耳朵兩側掠過。
林帆順著楊雄兵留下的刀痕一路往東北方向推進。
那一道道橫槓,在他的視力下看得清清楚楚。
叢林的密度越來越大,但擋不住他。
有些地方樹與樹之間的縫隙只有半米寬,林帆側著身子就鑽了過去,背簍上的竹條刮在樹皮上發出「刺啦」聲,楊彪的肩膀被擠得生疼,但他不敢張嘴,怕一開口又得吐。
大概跑了十幾分鐘,刀痕消失了。
林帆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