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廖忠賭上了一切。
他沒有留退路,沒有給自己留任何台階,就這麼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擺在了桌面上。
陳朵看著廖忠,眼角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嘴唇微微翕動著,無聲地嘟囔著那兩個字——老廖。
諸葛明安靜地聽完了廖忠的每一個字,微微點了下頭,語氣鄭重而誠懇:「廖忠同志,真情實錄,值得在座的同志們學習。
既然如此——我諸葛明以我的黨性做出保證。
我給廖忠同志一個保證。」
他的目光沉穩而堅定,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剛才我就說了,陳朵同志現在是我諸葛明的妹妹,這不是一句客套話,也不是一句玩笑話。
我推薦陳朵妹妹讀的軍校,由於一些保密政策,不方便向在座的同志透露具體細節,但絕對可以放心。
我們背後站的是黨和國家。
像陳朵妹妹這麼優秀的人才,身為一個華夏人,為國效力是應該的,國家也不會浪費人才。
在那裡,她會學習新的思想,磨鍊意志,認識戰友——她的生活將無限燦爛。
廖忠同志,你不必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陳朵妹妹只是去學習去了,學習是為了進步,又不是不回來了。
廖忠同志,你覺得呢?」
陳朵率先開口了。
她用指尖輕輕擦掉眼角的淚水,看著廖忠,微笑著說道:「老廖,你是不是糊塗了?來南昌之前你還在跟我強調,說什麼明哥是國之棟樑,我們一定要尊重,一定要學習,一定要遵守。
這麼大的領導,怎麼會騙我呢?我好像也不值得被騙吧。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都懂,你是不是糊塗了?明哥不會騙我的。
要真的會騙我,就不會跟我講這麼多了。
你說對吧?」
趙方旭也開口了,語氣不像之前那麼溫和,而是帶上了一股嚴厲的責備:「廖忠,你還在那杵著幹什麼?你竟然質疑諸葛主任?你覺得諸葛主任會有閒工夫跟你在這打哈哈、開玩笑嗎?保證也給你保證了,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坐下!」
廖忠的大腿肌肉猛地繃緊又鬆開。
諸葛明的履歷在他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飛速閃過——十二歲上清華,十七歲博士後,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全軍科技強軍標兵,正師級大校軍銜,國之棟樑保護團隊總工程師……
每閃過一條,他就在心裡罵自己一句。
我他媽是不是個傻逼。
這麼牛逼的人物,怎麼會有閒工夫跟我開玩笑。
平時我連諸葛主任的面都見不到,今天人家當著全公司的面給了保證,我還在這梗著脖子要保證。
太衝動了,太不是個東西了。
他猛地彎下腰,對著諸葛明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而急促,充滿了悔恨和自我批判:「諸葛主任——對不起!我太衝動了!我深刻檢討!就算是開除,我也認了!您想怎麼處罰我都行!是我廖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該死!」
諸葛明的面色在那一瞬間沉了下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觸及了原則底線之後才會有的嚴肅。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廖忠同志,你這是幹什麼?你是一個黨員——這種話從你嘴裡說出來,荒唐。
你的思想覺悟還是有待提高。
坐下。」
那突如其來的嚴肅不僅鎮住了廖忠,也鎮住了全場所有人。
整個會議室的氣溫仿佛在一瞬間降低了好幾度,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廖忠咽了一口口水,乖乖坐下,腰杆挺得筆直,放在桌上的雙手一動不動。
諸葛明環顧全場,語氣沉靜而有力,從剛才的嚴肅切換到了一個正式會議主持人該有的節奏:「會議開始之前,我要點名批評幾個人。」
所有人的後背都在這一刻繃緊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咔嚓聲。
諸葛明翻開了面前的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第一行名字上,然後抬起頭,準確地看向廖忠的方向:「首先是廖忠同志——請起立。」
廖忠剛坐下又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的站姿標準得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雙腿併攏,雙手緊貼褲縫,下巴微收,目視前方。
諸葛明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這間安靜的會議室里:「為什麼要點名批評廖忠同志?就是因為陳朵同志的因素。
我仔細了解過陳朵同志和廖忠同志的材料——正像廖忠同志所言,陳朵同志是其一手帶大的,教她讀書識字、走路,像一個老父親一樣帶入了暗堡進行教育。
為了讓她更自由一點,讓她加入了華南地區臨時工隊伍,為國家服務。
可是從一開始,方向就偏了。
古人云,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教育是教做人、教做事、教學習、教引領的意思。
為什麼偏離了方向?廖忠同志想給的是他認為的幸福,卻從來沒讀懂陳朵要的只是自己選一次的權利。
這是每一個人的權利,路在腳下,從來都是自己走的。
無論是對是錯,只要不損害他人的利益,就是自由的。
這就存在著認知的不同。」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里的批評分量:「作為黨員,每一個黨員都要保持和擁有政治素養、作風紀律、品德意志等全方面的素質。
如果廖忠同志不是一個黨員,那麼今天我不會點名批評他。
但身為一個黨員,思想固執,完全沒有得到解放,甚至是偏激。
當然了,考慮到一定的客觀因素,廖忠同志在教育陳朵同志的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可能導致壓力過大,因此忽略了真正的教育,這也是過分偏愛導致的。
批評不是目的,目的是改正。
廖忠同志——聽明白了嗎?」
廖忠的聲音洪亮而短促,乾脆利落:「謹記於心!我深刻檢討!」
「請坐。」
廖忠坐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會議室里沒有人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諸葛明沒有給眾人太多喘息的時間,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抬起眼,目光轉向了會議桌另一側靠後的位置。
那個位置上坐著的人已經提前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的下巴微微收緊,肩膀的肌肉已經繃得微微隆起。
「西北大區負責人華風——請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