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明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他後腦勺的頭皮微微發緊,血壓在極短的時間內往上飆了幾個點,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
他在心裡無聲地感慨了一句——這輩子都沒能想到,自己竟然被催婚了。
別管自己是不是國家幹部,在老媽面前,全天下所有適齡未婚的兒子都是等待被催婚的對象。
他當機立斷,立刻扭頭,把戰火往旁邊引,用一種軍事指揮般的果斷語氣對旁邊還在看熱鬧的諸葛白說道:「那什麼——小白,你帶的什麼好吃的?」
諸葛白的反應同樣堪稱本能級別的求生欲。
他二話不說,立刻開始解飯盒的蓋子,一邊解一邊用一種美食節目主持人般的熱忱語氣介紹道:「明哥!老香了!烤乳豬,嫩著呢,脆著呢,老鼻子貴了!」
他把飯盒蓋子掀開一道縫,一股濃郁的焦香混合著油脂的甘甜瞬間瀰漫在辦公室里。
然後他立刻把臉湊到屏幕前,用一種極其真誠、極其替大局著想的語氣對自己母親說道:「媽——您就別操心了。
我明哥那有國家管著呢,您先把青哥的人生大事解決了吧。
這事啊,不能急,得一個一個地來。
那都趕到一起,那合適嗎?」
屏幕那頭的諸葛英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覺得好像確實有幾分道理,剛想說「也是」,就聽見諸葛白的聲音還沒落,還在繼續往外倒。
他臉上的表情切換到了訴苦模式,小正太的五官皺在一起,一隻手舉著飯盒蓋子,語氣里的委屈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媽——這隻烤乳豬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提前預約的,那是個老字號,在南昌排了老長的隊。
今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本來今天是休息日,我六點就爬起來坐公交車去那家店門口蹲著。
我看著那個老闆親自烤的,站在爐子邊上從頭盯到尾,煙燻火燎的,眼睛都熏紅了。
那是忙活了一上午,烤好就馬不停蹄地給明哥送過來,我自己都沒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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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
他把飯盒蓋子往桌上一放,雙手合十對著屏幕做了一個請求的手勢,用一種弱小可憐無助但又理直氣壯的語氣喊出了那句憋了一上午的真心話:「花了我幾千塊!媽,給我報銷一下唄!」
諸葛英臉上的慈母笑容在聽到「幾千塊」三個字的時候瞬間凝固了。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劈頭蓋臉地開始了新一輪火力輸出。
每一句都充滿了農村婦女對不合理消費最原始的批判和最深刻的痛惜:「你個敗家玩意!什麼豬啊,這豬這么小,幾千塊?不當家你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你哥是喜歡吃豬肉,但是他是喜歡你老媽我做的!你買那玩意兒好吃嗎?還有什麼添加劑亂七八糟的!
還讓我報銷——你不是長本事了嗎?你不是不給家裡要錢了嗎?你個亂花錢的,還沒掙呢,先花完了!你讓我怎麼說你?我不是把配方製作方法全告訴你了嗎?你不會自己做嗎?弟弟給哥哥親自做的飯,那才是親情啊!」
諸葛白被這頓劈頭蓋臉的教訓砸得脖子越縮越短,整個人的身高在視覺上矮了至少三厘米。
他的嘴角往下撇著,眼睛裡泛起一層委屈的水光,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媽——話不能這樣講啊。
兒子我又不是出來旅遊的,我是過來上班的。
我哪有那麼多閒時間,我又不是明哥。
我就是工作的,我每天要打卡的,要認真工作的。
而且我才來小半個月,我都沒來得及逛逛,連菜市場都不知道在哪。
而且這烤乳豬真心不錯,這麼貴肯定物有所值啊。
再說了——我這不還沒發工資嗎。
媽,你不能這樣,我可是你親生兒子!」
諸葛明笑著開口,伸出手在諸葛白的頭頂輕輕揉了揉,那隻手溫熱而有力,指尖輕輕揉進他藍發里,像是小時候在村口樹下揉他腦袋時一樣。
他的聲音溫和而篤定,帶著一種大哥特有的包容和寵溺:「好了,小白。
你看你那個委屈的樣子,跟媽欺負了你一樣。
哥給你報銷。
沒錢了,給哥要。」
諸葛英聽到這話,趕緊打斷,語氣里的氣勢驟然降了大半,變成了帶著幾分心虛和歉意的絮叨。
她對著屏幕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諸葛白的方向,聲音里的火氣已經被心疼取代了:「你別花你哥錢!媽就說你兩句,讓你別亂花錢——我給你轉。」
諸葛白聽到這話,整個人瞬間從剛才的委屈模式切換成了高效結算模式。
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放出了光芒,對著屏幕大聲說了一句「媽我愛你」,然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開啟了收尾工作:「沒什麼事就掛了吧,我跟明哥好好說說話。
打著電話呢,是不是轉不了啊?別忘了給我轉!我掛了,我掛了!我跟明哥邊吃飯邊說話,敘敘兄弟情!」
諸葛英還想說什麼,嘴唇已經張開了,但諸葛白的動作太快了。
她只能對著鏡頭無奈地笑著說了句「你這孩子——」,然後又抓緊時間跟諸葛明叮囑了兩句注意休息多吃飯之類的話。
屏幕暗了下去。
……
掛斷電話之後,諸葛英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擱在膝蓋上。
她看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己剛才隔空點諸葛白的那根手指,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無奈,只有一種滿滿的、溢出來的幸福和滿足。
她美滋滋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想著剛才屏幕里兩個兒子都在的畫面,大的那個穿著行政夾克坐在辦公桌後面,小的那個鑽在大的旁邊舉著飯盒,兄弟倆同框的樣子讓她心裡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在轉向諸葛栱的那一瞬間精準地切換成了公事公辦的嚴肅,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你待會兒給你小兒子轉點錢。聽見沒有?」
諸葛栱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無辜和不服:「我沒錢。我哪有錢?錢都在你那!」
諸葛英冷笑一聲,雙手抱胸靠在沙發上:「你裝什麼裝?你那鞋裡,酒櫃裡,甚至那牆縫裡——那不都是錢嗎?趕緊給我拿出來,快點的。
平時不跟你一般見識,現在關係到你小兒子生存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諸葛栱的表情變得憤恨而憋屈,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聲音里的底氣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你這是什麼話?咱家族的產業,咱們家又不差錢,你為什麼非得盯著我不放,盯著我那點錢!那錢不都在你那嗎?我沒有!」
此言一出,紛爭開始了。
接下來又是一場家和萬事興的日常戲碼,至於結果嘛,懂的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