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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2026-08-03 12:44:23 作者: 拉過勾的事

  清晨天剛蒙蒙亮,窗外的那彎殘月已經褪到了天邊,被一層淡青色的晨光暈開了邊緣。

  房間裡光線微暗,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一束灰白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擺著一個菸灰缸,裡面已經插滿了菸蒂,有的還殘留著最後一縷細細的青煙。

  畢游龍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開會時那件,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袖口被隨意地挽到小臂,皺巴巴的衣擺垂在沙發扶手外面。

  他嘴裡叼著一根剛點燃的煙,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緩緩升騰,繞過他緊鎖的眉骨,消散在頭頂那片被晨光微微照亮的空氣中。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一動不動,只有在吸菸的時候才會有生命跡象——猛吸一口,菸頭火光驟亮,然後緩緩吐出,那股白煙比深夜時更沉更重,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從胸腔最深處被一起帶了出來。

  他已經一夜未睡,一根接一根地抽,一直坐在那裡思考。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看茶几上那個菸灰缸,又像是在透過煙霧看很遠很遠的地方,看那些被他壓在心底很久很久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念頭。

  ……

  與此同時,省文化和旅遊廳辦公樓里,諸葛明的辦公室窗簾半拉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縫隙里斜進來一道光柱,落在深灰色地毯上。

  辦公桌後面,諸葛明依舊穿著昨天開會時那件行政夾克,一整晚沒有回政府大院去休息。

  他坐在辦公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攤開的心得報告,正在一行一行地閱讀。

  這份報告正是公司董事畢游龍在昨天會議結束後交上來的,字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報告的篇幅不短,每一段都寫得很認真。

  畢游龍在報告裡詳細闡述了他對工作的規劃和對過去的反思,字裡行間沒有任何閃爍其詞和自我辯護,反而多處出現了「深刻檢討」、「思想認識不到位」、「未能及時領會組織精神」這樣的措辭。

  報告的最後一段,他用一種近乎鄭重的筆觸寫道——「我將堅定不移聽從黨和國家的指揮,以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以更嚴的紀律約束自己,絕不再犯個人英雄主義的錯誤。」

  諸葛明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晨光正好,柔和的光線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個沉穩而清晰的輪廓。

  樓下的馬路上已經有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清掃街道,遠處贛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城市的天際線,落在很遠的地方,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心裡默默想著——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哪都通公司理事畢游龍,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知錯能改還是黨的好同志。

  機會,要把握住啊。

  沒錯,他之所以坐在辦公室里等這一夜,就是為了等畢游龍。

  在原著里,畢游龍是公司內部的間諜,被曲彤利用,但他心裡從未真正背叛過公司,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改變和改革。

  而現在這個時間線,很多事情還沒有發生,還可以改變。

  他昨天在會議上提出左右派的思想,講商鞅變法,講抗日戰爭,講變革與與時俱進,講不要搞個人英雄主義,講向組織匯報,講你的身後是黨和國家——這一系列話語,全都是在點畢游龍。

  他在給這個人一個機會,讓他在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自己走到這間辦公室里來,做一次深刻檢討。

  他在內景里大致推演了一下方向,畢游龍很大可能會來,所以他等了。

  機會,只有一次。

  諸葛明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窗台上那盆綠蘿,葉子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他伸出食指輕輕撥了一下那片葉子,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輕,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悄然消散,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這棟大樓外面那個正在糾結掙扎的人聽。

  「異人世家,公司高層,背景深厚。

  這些都不是問題,甚至很簡單,一句話的事。

  畢同志——我很期待你的選擇。

  不要讓我失望……」


  清晨的南昌,天光還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青灰色,夏季作息時間是八點半上班,現在才剛過七點。

  省文化和旅遊廳招待所離辦公大樓很近,步行不過幾分鐘的路程。

  畢游龍換了一身乾淨板正的衣服,深灰色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的扣子端端正正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也重新梳過,用水抹得整整齊齊。

  他還在招待所的洗手間裡洗了一把臉,涼水拍在臉上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瞳孔深處的某種東西比昨晚清明了幾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昨天開會的那棟大樓下。

  腳步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又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這種恍惚與清醒的矛盾感交織在一起——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又恍恍惚惚地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來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抬腳就往裡邁。

  站崗的軍人同志伸出手,掌心朝前做了個標準的停止手勢,聲音簡短而禮貌,但在清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請止步。」

  畢游龍被這一聲喊得整個人震了一下。

  那狀態就像一個人在夢裡走著走著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猛地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看了看面前這位面無表情的軍人,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道剛剛差點跨過去的門檻。

  他趕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剛被驚醒之後的本能的侷促:「軍人同志——不好意思!諸葛主任在嗎?」

  軍人同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調平穩而簡潔,像是在陳述一個和天氣差不多的客觀事實:「是,在的。你找領導有事嗎?」

  畢游龍沉默了半秒鐘。

  那半秒鐘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軍人的肩膀往大樓裡面看了一眼。

  走廊很深,燈光很亮,他隱約能看到昨天那間會議室的門緊閉著。

  然後他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快速地彈了回來。

  他重新看著面前的軍人,臉上的肌肉扯了一下,硬是在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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