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笑容更深:「所以,對於陸瑾同志提出的建議,我諸葛明代表文化和旅遊部,會積極採納,認真考慮。
組織上對陸瑾同志這樣的老前輩,是信任的。」
說完,他忽然拍了拍手。
掌聲不響,只清脆的兩下。
門口那兩個軍人同志像收到了什麼信號,其中一人快步走到桌前,手法利落地把剛才架好的攝錄設備收了起來。
那動作快而穩,收設備、合鏡頭蓋、卷線、裝包,一氣呵成,全程不過十幾秒。
另一人已經先一步走到門口,把門輕輕打開了。
兩人身形筆直地朝諸葛明微微一點頭,然後一前一後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這一聲輕響,等於告訴在座所有人:門關上了。
剛才有鏡頭對著,是公事。
現在鏡頭撤了,就是自己人了。
可以說點「題外話」了。
屋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快了幾分。
有人肩膀塌了半寸,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端起茶喝了一口,還有人互相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該笑的笑,不該笑的也都在笑。
諸葛明雙手放在桌面上,環顧一圈,笑容收了,語氣也變了。
他不再說「同志們」,而是換了一個更有人情味的詞。
「諸位。」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有分量了。
「按輩分來講,在座的都是我諸葛明的老前輩。
剛才我們提到了武當山的周聖,提到了茅山上清派的鄭子布,就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當年的甲申之亂,三十六賊。
這些事,即便我不說,諸位心裡也都有數。」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三分,一字一句地說:「為什麼當年的三十六個人,會被稱作賊?」
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諸葛明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桌面中央那杯茶上。
茶湯微黃,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像一面小小的銅鏡。
「結合武當山周蒙前輩對周聖說的那句話,結果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行為層面,八奇技的本質,是竊道偷來的禁忌力量。」
「八奇技,並非他們憑空苦修創造。
而是在二十四節谷秘境中,藉助無根生『神明靈』拆解術法根源的能力,直接窺探到了上古宗門世代封禁的成仙天機。
他們跳過了常規修行的層層磨礪,直接竊取了本該屬於歷代得道祖師的終極道果。
這種強行掠奪天地權能、觸碰天道底線的行為,在異人界的規則里,本身就是偷了天道的東西。」
話音落地,屋裡靜得能聽見風擦過窗欞的聲音。
沒有人表現出震驚。
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來,像是在聽一個早已知道、卻從來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密。
陸瑾低垂著眼,呂慈咬著後槽牙,風正豪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王藹的手在桌下緊緊攥著拐棍,指節發白。
只有張之維,始終半閉著眼,像一尊入了定的老神像。
諸葛明繼續說,語氣平緩,卻字字有力:「這本來也是不公開的秘密。
八奇技,追根溯源,都能對應到歷史上那些得道成聖、近乎白日飛升的傳奇祖師。
他們才是這些能力最初的主人。
所以周蒙前輩那句『領悟者,創造者,你們也配』,不是捕風捉影,是有根據、有依據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點,像是在點名。
「炁體源流,對應張道陵。
通天籙,對應魏夫人。
風后奇門,對應武當祖師張三丰。
拘靈遣將,對應鐘馗。
神機百鍊,對應魯班。
六庫仙賊,對應道濟。
雙全手,對應華佗。
大羅洞觀,對應達摩。」
一個名字,一口鐘。
八下鐘聲敲完,滿室無聲。
「這些人物,在異人界都是各流派的頂尖得道者。
他們留下的道果,被三十六賊在機緣巧合下窺探、領悟,最終形成了八奇技。」
諸葛明放下手,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像在聊家常:「我說的這些,諸位也許都聽說過。
但心裡肯定也有疑惑。
其實沒什麼好疑惑的。
八奇技從來不是突然出現的。
它一直都在。
只是被藏起來了。
至於千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祖師為什麼沒有把它傳下來?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我們很難做出解釋。
可這並不重要。」
他話鋒一轉,聲音重新穩定下來,目光清亮:「重要的是,八奇技不是黑戶。
它從來都是文化傳承。
只是中間斷了代、脫了節。
因此,我們在座的文化工作者的責任,就是把斷裂的續接上,把脫節的補回來。
這才是文化傳承的本意。
所以,無論是周聖,還是鄭子布,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門手藝得有人接得住,傳得下去。」
諸葛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沒那麼燙了。
他放下杯子,臉色端肅,再次開口時,稱呼又切換回了「同志們」。
這一聲,就像劃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告訴所有人:正題又開始了。
「同志們。
剛才的話題,就此結束。
每個人心裡有什麼想法,不必都說出來。
接下來,由我為大家做一個進一步的說明。」
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
「古往今來,無論是封建王朝,還是社會主義新時代,對於傳統文化、道教文化、佛教文化、薩滿教文化,以及各種民間代表文化,都是一脈相承、從未斷絕的。
千百年的傳承過程中,留下了文物,留下了典籍,留下了無數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這些,是我華夏民族的魂。
是文化瑰寶。」
他語速不快,但每一段話之間的停頓都恰到好處,像在給眾人留時間思考。
「各大傳承的祖師爺,都存在於歷史典籍中,甚至神話傳說中。
無論是異人界,還是普通社會,都流傳著他們的故事。
白日飛升、得道成仙、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
這些傳說,也是每一個異人孜孜追求的終極目標。
可是——」
他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微揚,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隨著千百年的時間流逝,有些人就誤入了歧途。
想走捷徑。
就比如當年的三十六賊。
他們本身,也都是各大傳承的苗子。
為了走捷徑,去偷,去搶。
所以他們成了賊。」
諸葛明環視一周,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荒誕的輕嘲:「諸位不覺得,很可笑嗎?每個人都在追求得道成仙、長生不老。
可千百年下來,又有誰做到了?沒有。
一個都沒有。
當今世界,靈氣枯竭,不要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只會越陷越深。
就像仙俠小說里寫的一樣,天地規則變了,得道成仙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我們要做的是活在當下,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