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調又重了三分:「事實已經擺在面前。
當年的三十六賊,他們得償所願了。
八奇技,他們學會了,悟通了。
那又怎樣?得道成仙了嗎?顯然沒有。
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賊的下場。
這就是他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老百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哪有什麼捷徑可走?生活的捷徑尚且要付出代價,更何況是修行。
修行從來都是自身的事。
想走捷徑,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死道消。」
他忽然笑了一下,語氣輕鬆了幾分,像在扯閒篇:「說個題外話。
全世界的異人都清楚,修行最重要的是什麼?性命修為。
只有把自身的性命修為修到家了,你才能繼續往前走。
到那個時候,什麼絕技,什麼神功,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他停了停,然後重新坐直身子,目光一凝,聲音一沉:「好了,這個話頭打住。
接下來,說重點。」
「我們要回歸當今社會。」
諸葛明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像用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當今世界,是一個多元的世界。
無論是異人,還是普通人,都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沒有人天生比誰高一等。
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
誰也做不到長生不老。
無非是誰比誰多活些年頭罷了。
異人修行,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這是應得的。
因為付出了努力。
普通人鍛鍊身體,也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這是一個道理。」
他的語氣越來越穩,像一條大河緩緩流淌。
「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
世界經歷了一戰、二戰,那些戰爭讓全人類都清醒了。
修行,不過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手段。
它不能為所欲為。
世界很大,我們需要睜開眼睛去看世界。
在高科技發展面前,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甚至是無法對抗的。」
他忽然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肅穆:「當年我們國家的抗日戰爭,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就是強如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又能如何?一樣是血肉之身。
擋不住子彈、扛不住炮彈的鋼鐵洪流。」
屋裡又是一靜。
「所以,整個世界都在呼喊同一句話——相信科學。
科學改變生活,科學改變未來。
這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國家需要發展,需要強大,才能讓人民群眾過上好日子。
因此,當年的甲申之亂、三十六賊、八奇技,都沒有那麼重要。
我們是一個國家。
最重要的,是讓老百姓吃飽穿暖,過上幸福安穩的日子。
這才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
諸葛明說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眾人,目光沉穩而溫和。
滿屋子的人都在沉默。
可那沉默,不是反對的沉默,而是思索的沉默。
諸葛明的話,說得太直白了,也太對了。
這些道理,他們每個人其實都明白。
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陸瑾、張之維、呂慈,更是感同身受。
他們親眼見過槍炮的威力,也見過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一個人的道行再高,在時代洪流面前,也不過是一粒沙。
諸葛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後,他重新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我相信,在座的同志們心裡都有數。
並且一代一代都是這麼做的。
不然你們的門庭,也傳承不到今天。
諸位也都知道,我諸葛明這次下來,帶著任務。
什麼任務?改革。
為什麼改革?為了更好的發展。
這個過程中,我間接地得罪了不少人。
但我不怕。」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得近乎銳利:「因為我身後站著的,是黨和國家。
而諸位身後站著的,又何嘗不是?我們每個人都是華夏人。
我們身後的後盾,都是這個國家。
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有義務配合國家政策。
不要做一些無意義的、愚蠢的偏激行為。
那不是在對抗我諸葛明,是在自毀門庭。」
他的聲音又緩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我們國家,是一個傳承了數千年的文化大國。
如今,我們重視傳統文化,把它納入國家體系。
全國宗教工作會議明確指出,華夏實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依法保障公民的宗教信仰自由權利,規範宗教事務管理。
各宗教建立符合自身特點、適應社會發展的團體和會議制度。
各全國性宗教團體——佛教協會、道教協會、薩滿教協會、民間術士代表協會,甚至包括伊斯蘭教協會、天主教愛國會、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定期召開全國代表會議,商議本宗教內部事務。
為什麼?就是為了傳承文化。」
他攤了攤手,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無奈,又有些玩笑的意味:「可是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什麼?我們華夏太大了。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
就不說社會層面,單說異人界,除了那些傳承千百年的大型文化體系,還布滿了各種小團體、小組織。
為什麼?因為異人遍布全國。
以前的政策是抓大放小,目的是平穩。
可到了新時代,我們的挑戰變了。
不穩定因素隨處可見。
所以必須改革。」
諸葛明坐直了身體,語氣重新莊重起來,一字一句地說:「國家政策明確指出:全國性異人文化體系,都要逐步納入國有管理框架。
由國家統一規範,帶動文化傳承,協助文化傳承,團結一切力量。
與各產業相結合,讓傳統文化、非遺文化、各類文化真正走進人民生活。」
他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笑容里竟多了幾分自嘲:「同志們,這是一項偉大而艱難的變革。
為什麼艱難?因為我們華夏幾千年的文化底蘊,太深了。
我們是以人為本的。
這就牽扯出了人情。
牽扯出了各種各樣的歷史糾葛。
所以我們的工作,既要講原則,又不能太過無情。
否則會出亂子。
突然之間要上交、要定性,有不滿、有牴觸,那是人之常情。
畢竟千年的慣性思維,不是一朝一夕能轉過來的。」
他看向王藹和風正豪,忽然笑了,語氣也輕鬆下來,半開玩笑地說:「不像龍虎山、武當山、少林寺這些大型傳承地,千百年來一直和官方保持著聯繫,文化底蘊都記錄在案。
當然啦,這裡面也有歷史遺留問題,不太好考究。
可好歹有底子。
正因如此,我們的工作很艱巨。
所以我才提醒大家,要有思想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