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傳出賈母的聲音,溫柔而鄭重,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恭敬:
「老天師,您好。
真不好意思,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教好孩子。
正亮這孩子,從小被我慣壞了。
我作為母親,心疼孩子,所以從小就比較溺愛。
沒想到他長大後出了門,還是不懂規矩,給您添麻煩了。
剛才他還把刀尖對著人,這讓我心裡很是不安。
我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我們賈家村,在村長的帶領下,有了很大的變化。
村子裡的年輕一代,都在學習文化傳承,也在學習思想品德。
村上還專門開設了思想品德課,就為了提高年輕人的政治素養和道德覺悟。
我可以向您保證,正亮雖然穿得有點非主流,現在年輕人嘛,喜歡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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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絕對不會做犯法的事。
如果他做錯了什麼,您老該打就打,該抓就抓。
我們絕無二話。」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一半是對老天師說的,一半是對老天師旁邊那位大領導說的。
語氣恭敬,態度明確,既表達了歉意,又不動聲色地給自家和賈家村做了一個思想匯報。
誰都知道,上次賈正瑜的事,差點把賈家村拖進溝里。
那可是她的親兒子。
她這個當娘的,心裡比誰都痛。
……
張之維聽完,笑著偏過頭,看了看諸葛明。
諸葛明只是保持著微笑,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既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也沒有任何不悅的痕跡。
張之維心中有了數。
他對著手機,笑呵呵地說:「放心吧。
老朽身為天師府的天師,又是這次羅天大醮的第一負責人,會對所有參加比試的後輩負責的。
年輕人嘛,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沒什麼。
只要骨子裡不壞,大是大非上不出格,就不會有問題。
若真出了格,自然有因果等著。」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幾分長者的慈和:「老朽看正亮這孩子,懂禮數,有孝心,是個好孩子。
不會有什麼事的。
替老朽向老賈問聲好。」
電話那頭的賈母連聲道謝,語氣里滿是感激:「多謝老天師!晚輩一定替您向村長問好!多謝您了!」
……
掛了電話,張之維把手機隨手揣回袖中,重新坐了下來。
他朝諸葛明笑了笑,諸葛明也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誰都沒說話,卻都心知肚明。
而場下的賈正亮,還沒回過神來。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地面,心思早就飄走了。
——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的那天,他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的親哥,賈正瑜,幹了件驚天動地的事。
那事之大,不僅震驚了整個賈家村,甚至震驚了整個異人界,連他們陝西省的官面兒都被驚動了。
他的好哥哥,只是去了一趟天津,就把天給捅翻了。
直接被定性為「恐怖分子行為」。
那天,他們族長兼村長——那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爺子——首先接到的是陝西省公安廳領導的電話。
然後,就是市里、區里,一個接一個的電話。
那一天,整個村子在外面的老前輩,全回來了。
有經商的,有從政的,有隱居的,就連平時十年八年不露一面的老祖宗,都拄著拐棍到了。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村子祠堂里的燈,亮了一整夜。
他老子、他媽,全都去了。
走之前只丟下一句話:「老老實實待著,哪也別去。」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他們家的直系老前輩,在祠堂里當著全村人的面請了罪。
可賈家村是什麼地方?千年的村子,鐵打的規矩。
從古至今,就一條祖訓:犯了錯,全村一起扛。
所以族長親自帶著人,第一時間北上請罪去了。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流程走完,賈正瑜被接了回來。
人是回來了,修為沒了。
家裡最老的那位親自出的手,親手廢了賈正瑜。
回來之後,關在屋裡,反省改造。
從那天起,村子外頭的「帽子叔叔」就多了起來。
查酒駕的,查戶口的,查消防的,一波接一波。
村裡的模範村、先進村,各種稱號一個個被摘掉。
相關補貼停了。
村里幾個在體制內的前輩,要麼被調了閒職,要麼直接退居二線。
再後來,就是哪都通的人來了。
西北大區負責人華風,帶著人在村里住了小半個月。
統計、摸底、填表、歸檔,前前後後查了幾代人。
最後,賈家村的核心傳承,御物術、奔流掌,全部申報了非物質文化遺產,上交了。
從今往後,誰想學,先上報,先審查。過了才能傳。
賈正亮不傻。
他知道,這是賈家村的一道坎。
過了,還能翻身。
過不了,村子的招牌就徹底砸了。
……
「喂!」
一聲清喝把他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他抬起頭。
風沙燕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下巴微抬,正看著他。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賈正亮甩了甩頭,把腦子裡的那些東西都甩了出去。
他的表情認真起來,眼神也變得沉靜。
「可以。」
他說完,又很有禮貌地補了一句:「風小姐,開始之前,我還是先提醒你一句。
我不想對女孩下狠手。
但今天,我不只是代表我個人來的。
我代表的是整個西部賈家村。
所以,我必須全力以赴。」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我並不在乎什麼通天籙。」
風沙燕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哦?你是來給你哥報仇的?那得提醒你,那個瘋子沒參加。
馮寶寶棄權了。
不過張楚嵐參加了。
你要是有氣,找他撒去。」
賈正亮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認真而莊重,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字字清晰:
「風小姐,你誤會了。
我心中沒有任何仇恨。
我是來贖罪的。
賈家村的前輩們,村子裡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明白。
犯了錯,就要認,就要改。
這是做人的道理。
我們賈家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這是應該的。
因為我們要改,要學習,要進步。
今天的賈家村,已經不是以前的賈家村了。
今天我站在這兒,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西部賈家村,沒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