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地上。
話音落下,他猛地雙手向後一揮。
十二道寒光,同時亮起。
十二柄斬仙飛刀,像是從虛空中生出來的一樣,整整齊齊地懸浮在他身後。
刀尖朝前,寒光凜冽,排成一個完美的扇形。
那一刻,賈正亮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打電話喊媽媽的媽寶男,而是一個真正的賈家村傳人。
他在心裡想著臨走前的那天晚上。
村長和家裡的老前輩,把他叫到跟前。
老爺子的手按在他肩膀上,那雙手又糙又燙,像兩塊燒紅的鐵。
「正亮啊,村子的臉面,得靠你掙回來了。」
「你哥的事,讓咱賈家村在異人界丟了臉。
丟了臉,說話就不硬氣。
眼下世道看著太平,暗地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咱。
咱靠什麼立足?靠的是實力。
你得出去,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讓那些人看看,賈家村,還是那個賈家村……」
他記住了。
所以今天,他必須贏。
哪怕對面是個姑娘。
賈正亮抬頭,看向風沙燕,右手前伸,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姿態,標準的西北爺們兒做派,剛毅,方正,還帶著股子不服輸的勁。
「風小姐,請賜教。」
風沙燕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確實被驚到了。
眼前這個紅毛小子,跟剛才那個哭著喊媽媽的慫貨,簡直是兩個人。
一口土得掉渣的方言,變成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那張臉也變了,眼神裡帶著一股子讓人移不開眼的認真和擔當。
這小子……挺有意思。
風沙燕在心底笑了一下。
既然你尊重我,那我也尊重你。
她雙腿微微分開,雙拳握起,炁從體內湧出,在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波動。
「請賜教。」
話落。
兩人同時動了。
場下,一紅一白,兩道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
炁光飛射,刀影縱橫,拳風呼嘯,空間扭曲。
看台上的觀眾爆發出了一陣陣驚呼。
……
而諸葛明和張之維,卻都沒看比賽。
「老天師。」
諸葛明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帶著晚輩請教長輩的那股子誠懇,「您覺得,我們目前對文化傳承地和傳承人之間的協調與支持,做得怎麼樣?您不必多想,就當我是個晚輩,向您請教。」
他頓了頓,望著場下翻飛的兩道身影,輕聲道:「您老在異人界,德高望重。
您的建議,我非常樂意聽。
這對我今後的工作,很有幫助。
比如,對賈家村的處理。」
張之維一聽,沉默了。
他想了想,然後才緩緩開口。
這次,他沒有說好話,說得格外認真:「這一點啊,老朽其實幫不上什麼忙。
老朽活了一百多歲了,時代變了幾茬,荒唐事也見過不少。
可老朽說穿了,也就是比旁人多活了幾年。
在山上靜修,身體好,活得久,這是好處。
可壞處也不少。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不留神,就快跟社會脫節了。」
他嘆了口氣,捋了捋鬍子,接著道:「不過,你既然問了,老朽就說說。
我覺得,對賈家村的處理,做得對。
這對整個異人界,都是個警醒。
像老朽這樣常年閉門不出的,大有人在。
舊思想,舊做派,都過時了。
有句話不好聽,可卻是實話——過時了,就要被淘汰。
這是大勢。
可偏偏有人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
這個時候,就得靠國家,靠政府出面。
這是對每個人負責。」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帶著點自嘲:「老朽這個土包子,也出過國。
不怕你笑話,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老朽越發覺得,這世上,真沒幾個國家的老百姓,能像咱們這樣過日子。
老朽從來信國家。
因為咱國家的根子,就是人民。」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靜,語氣篤定。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融進骨子裡的道理。
「當然嘍,一樣米養百樣人。
有人認這個理,有人不認。
還有些人吶,骨子裡就容不下別人。
所以你這工作,難。
你肩上的擔子,不輕。
年紀輕輕的,可別把自己累垮了。
老朽也能盡點綿薄之力。」
諸葛明聽完,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他早就看準了張之維這個人。
天通道人,龍虎山天師,不僅僅是修為高絕。
這老頭兒的心性、智慧、胸襟,是一百多年歲歲月月淬出來的。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張之維本身,就是一件文化的瑰寶。
「多謝老天師教誨。」
諸葛明拱了拱手,語氣誠懇,隨即話鋒一轉,帶了幾分玩笑,「古人說,化腐朽為神奇。
我幹這個活兒,也算是自我修煉了。
我也算是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撞南牆不回頭。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嘛。」
說完,他看向張之維,笑容里多了幾分「我可記住了」的意思:「老天師剛才可說了,讓我儘管開口。
正好,我有件事,想拜託老天師。」
張之維一聽,哈哈笑了起來:「你諸葛明,可真不客氣。
又折騰我這個老同志。
不過你放心,老朽既然說了,就不會反悔。
不然那不就成了為老不尊、言而無信了嘛。
老朽可是天師啊,得以身作則。
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諸葛明笑道:「一百多歲了,正是奮鬥的時候。
老天師,我看好您。」
他斂起笑容,正色道:「說正事。
這次羅天大醮,我們不要忘了,真正要做的工作是什麼。
這次的準備工作,使用了很多資源,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魚已經上鉤了,但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我們要做的是守株待兔,擴大戰果。
如果可以,徹底解決後患。」
他頓了頓,目光微冷:「我的身份太扎眼,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
所以想拜託老天師,提醒一下相關知情人員。
不要透露風聲,按部就班。
這次工作,內部不能出任何紕漏。」
說完,他又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惡趣味的比喻:「有句老話說,本來想露臉,結果把屁股露出來了。
這種事兒,可千萬不能出現在咱們的工作里。
不然,那就鬧笑話了。
而且,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