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維豈能聽不明白。
這次的主要目標,是全性。
上面要動手了。
而且不是小打小鬧,是想徹底根治。
上次龔慶的事,因為張之維自己的心軟,多了一批知情人。
陸瑾、王藹這些,都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現在,諸葛明是在借他張之維的嘴,去給那些人上上弦。
說白了,就是警告他們:別做傻事。
通風報信這種事,碰都不要碰。
否則後果自負。
而且,這鍋,也有他張之維一份。
張之維在心裡苦笑。
好一個諸葛明。
剛才還「晚輩求教」,轉眼就警示。
這腦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罷了。
自己種的因,自己吃果。
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他點了點頭:「老朽明白了。這事,老朽去辦。」
他頓了頓,又笑起來:「不過,經歷了剛才那場談話,他們應該也不會腦袋被驢踢了去做蠢事。」
諸葛明也笑了笑,點頭道:「這話倒是沒毛病。」
兩人相視一笑。
……
與此同時,場下的比試,已經進入了尾聲。
賈正亮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衣服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他還沒昏。
十二柄飛刀散落一地,還有幾柄插在遠處的泥地里。
風沙燕站在他旁邊。
她的頭髮也亂了,呼吸急促,嘴角帶著傷。
她的運動服被劃開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滲著血的皮膚。
「真是的……」
賈正亮有氣無力地開口,「還以為你把炁散開,是為了感知飛刀的路線。
原來,在你炁的範圍內,你可以橋接空間。
我最後那幾刀,速度是之前的好幾倍。
你也沒躲。
有幾把刀不見了,然後幾乎同時出現在我身邊。
最後傷了我。
大概,你手掌揮過的地方,就是空間的入口。
而你,能在炁覆蓋的地方,隨意設置出口。」
風沙燕哼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讚賞:「哼,你還真不白挨打。」
賈正亮咳嗽了兩聲:「要是出口的位置再缺德點,我不死也夠嗆。」
「彼此彼此。」
風沙燕活動了一下脖子,「你那十二把飛刀,不也一把都沒朝我致命處招呼?最後那一下,真的快。
我就是沒受傷,也未必能全接得下來。你最後手下留情了。
怎麼想的?」
賈正亮沉默了一會兒,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我總覺得……捨不得。」
他說完,又自嘲地笑了笑:「這麼拼命,還是輸了。
一身傷。
我輸了。
我對不起我媽。
對不起村里人。
太丟人了。
三十二強都夠嗆。
我運氣怎麼就這麼差?偏偏抽中了你。
這麼漂亮一個姑娘,我是真下不去手啊。」
風沙燕聽了,嘴角抽了抽。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
就那麼直接坐了下去,也不管地上的土。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你是個好對手。
怎麼說呢,你及格了。
放心吧,輸給我,你不丟人。
十二把斬仙飛刀,沒人會小瞧你。
你比你哥強多了。」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認真:「接下來,如果我對上張楚嵐。
放心,我會幫你,好好揍他一頓的。」
賈正亮躺在地上,聽完這話,先是一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是把全身的疼都化開了一樣。
他輕聲說了一句,用回了西北方言:
「多承你咧。」
恰在此時,裁判的聲音響了起來:
「賈正亮對風沙燕——風沙燕,勝!」
這場比試,落幕了。
……
看台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張楚嵐的臉已經綠了。
他本來是帶著好心情來看比賽的。
因為他又輪空了。
已經穩穩進了三十二強。
這是天選的運氣。
可這份好心情,在看完整場比試之後,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蹲在座位旁,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不停地嘟囔:「怎麼會這樣?怎麼能這樣?為什麼?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這個風沙燕,太可惡了!還有這個賈正亮!別人說你媽寶男,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剛才還義正言辭說什麼為了賈家村的榮耀!結果人家姑娘說一句要揍我,你就笑了!還多謝!我謝謝你們全家啊!善變的男人!我信你奶奶個腿!」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旁邊的徐四抬腳就踹了過去。
他今天穿的那雙四十二碼的大腳,直接蹬在張楚嵐的大腿上。
「你發什麼瘋呢?公共場合,能不能有點素質?你眼瞎還是耳聾?」
徐四壓著嗓子罵他,一邊罵一邊用眼神示意前方,「你給我消停點!老天師和大領導都在那兒坐著呢!你不想活了別連累我們!」
徐四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嘴都快貼到張楚嵐耳朵上了。
那聲音又低又狠,帶著一股子「再鬧就把你丟下山去」的殺氣。
張楚嵐被踹得一激靈,也意識到自己太張揚了。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可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個經典的苦瓜臉,皺得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
徐四見他老實了,這才滿意地摸了摸下巴,然後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其實吧,這場比試,挺有看頭兒的。
要我說,總結起來就一句話——輸了比賽,贏了人生。」
他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臉上掛著點意味深長的笑:「你多跟人家學學。
成大事者,不能拘小利。
要往前看。
輸贏都是暫時的。
你四哥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
賈正亮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張楚嵐聽完,表情複雜,嘴巴抿了抿。他深吸一口氣,小聲說:「四哥,你說的道理,我都懂。
我也知道成大事者不能拘小利。
可是,那個風沙燕,這廝太可恨了!我忍不住啊!她剛才說,要好好揍我一頓!我怎麼了我?」
徐四笑嘻嘻地安慰他:「你小子啊,記住你四哥的話。
不要恨你的敵人。
恨,會影響你的判斷力。
要笑。
要親密無比地笑。
要笑臉相迎,和氣生財。」
張楚嵐直接一個大反問:「這樣的人不是更可恨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咧得老大,兩隻手在臉上一比劃,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那模樣,又滑稽又欠揍。
徐四愣了一秒。
然後他直接一腳踹在了張楚嵐屁股上。
「你個混帳玩意兒!爛泥扶不上牆!」
他扭頭,對旁邊正盤腿坐在看台上、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的馮寶寶說:「寶寶!這孫子剛才罵你!給我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