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英柳眉一豎,那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她象徵性地抬起巴掌,聲音拔高了兩個調:
「你個小兔崽子!沒大沒小的,看打!」
「呼」的一聲,巴掌裹著風,朝諸葛白的後腦勺呼了過去。
諸葛白一彎腰,跟條泥鰍似的往前一躥,恰好躲開。
他扭過頭來,衝著自己老娘扮了個鬼臉,兩個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然後一溜煙就往前面跑了。
那背影,比泥鰍還滑,頭都不帶回的。
諸葛英氣得直跺腳,可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孩子,長不大!真不讓人省心!」
諸葛明在旁邊看得直樂,連忙打圓場:
「媽,小白到底還沒成年呢。
而且他這幾天,也算是認真工作了。
適當放鬆一下,回歸一下本性,釋放一下天性,也挺好的。
畢竟小白在同齡人裡面,已經算是很優秀的了。」
諸葛英一聽,臉上立刻露出驕傲的神色:
「那可不!你們哥仨都是媽生的!那都是人中龍鳳,麒麟子!媽為你們三個感到自豪!」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抬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兒子天下第一」的氣勢。
諸葛明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左右看了看,疑惑地問:
「媽,怎麼一眨眼,我爸和青哥都不見了?您看到他們爺倆沒?」
諸葛英聞言,那雙眼睛跟裝了雷達似的,在人堆里快速掃了一圈。
也就那麼一晃神的功夫,她就鎖定目標,抬手一指:
「那不!前面那個亭子!那爺倆不就在那兒坐著呢嗎?」
諸葛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幾十米外的涼亭下,諸葛栱和諸葛青正面對面坐著,一人捧著杯冰飲,那叫一個悠閒自在。
諸葛英越看越氣,剛剛被壓下去的火又冒上來了:
「你瞅瞅這爺倆!懶人屎尿多!剛出來還不到一個小時,就找了個地方趴窩了!我們在這兒逛吃逛吃,他們倒好,往那一坐跟兩尊佛似的!下次就不該帶他們出來!」
她說著,手裡的拳頭都攥緊了。
諸葛明見勢不妙,趕緊出聲:
「媽,冷靜!冷靜!」
他拍了拍母親的手,語氣溫和:
「也許我爸和青哥是在討論羅天大醮的比試。
畢竟現在這個時間點,後山應該還在進行呢。
我爸作為咱們諸葛武侯派的族長,本來就是來給老天師捧場的,這也是應該的。
這些天我跟老天師接觸下來,不得不說,這位老同志無論是工作態度還是思想覺悟,都是當之無愧的。
兒子也挺佩服他。」
諸葛英聽到兒子這麼說,臉上的怒氣果然消了大半。
她點了點頭:
「老天師在咱們異人界,那可不只是絕頂那麼簡單。
那是人人都尊敬的『老神仙』。
這一代天師也好,歷代天師也罷,在異人圈的歷史上,就沒有不被人敬重的。
咱們武侯派也算是其中一份子,該支持肯定要支持。」
她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得意:
「不過說實在的,咱們武侯派跟天師府,其實也沒有太深的交情。
這次咱們一家來龍虎山,老天師竟然親自接待,而且那麼友好。
老媽心裡清楚,這跟你老爸的面子關係不大,都是因為我兒子。」
她說著,挽著諸葛明的手又緊了幾分,像怕他跑了似的。
諸葛明心裡受用極了。
不是因為被誇,是因為說這話的人。
被父母認可,那是每個孩子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
他低聲說:
「都是老媽教育得好。」
諸葛英笑得一臉褶子:
「還是我兒子學得好!」
母子倆相視一笑,繼續往前走去。
……
涼亭下,一家五口圍坐在石桌旁。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天師豆腐、上清炒螺、龍虎山筍乾、石雞燉湯,還有幾碟不知名的小菜,全是當地特色。
諸葛白不知道從哪兒又搞來兩瓶冰可樂,放在桌上,冒著細密的泡泡。
諸葛英坐在正中間,目光在諸葛栱和諸葛青臉上來回掃射。
這爺倆也不說話,悶頭吃喝。
諸葛栱一手端著碗湯,諸葛青一手捏著筷子,吃得那叫一個投入。
諸葛英終於忍不住了:
「我說你們兩個!」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說一不二的威嚴,整張石桌上的溫度都好像低了兩度:
「有胳膊有腿的!從早上起來一眨眼就不見了人!我們一家五口出來旅遊,你們兩個給我搞失蹤!怎麼的,不拿自己當自家人啊?」
她越說越來勁:
「兩個大老爺們往那一坐,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怎麼,你們兩個也能談國家大事?也不知道先點點兒吃的喝的!等我們來了,給你們點好了,你們立馬就開吃開喝!有沒有點正形!」
諸葛栱正喝湯的動作頓住了。
諸葛青的筷子也停在半空。
父子倆同時僵住,連咀嚼都忘了,嘴裡還鼓著,眼珠子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往諸葛英那邊看。
那表情,活脫脫兩隻被手電筒照住的山雞。
諸葛栱到底是老江湖。
他硬生生把嘴裡那口湯咽下去,然後極有儀式感地咳了兩聲。
第一聲,清清嗓子。
第二聲,提升氣勢。
那動作仿佛在說:好歹我也是一家之主,出門在外,能不能給點面子?
下一秒,諸葛英就讓他明白了什麼叫「面子是靠自己掙的」。
「你咳什麼咳?感冒了還是發燒了?實在不行你多吃點布洛芬!對你腦子有好處!出門沒帶腦子還是怎麼的?我們一家人出來玩,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諸葛栱徹底沉默了。
他低下頭,繼續喝湯。
那碗湯端得極穩,連湯麵都不帶晃的。
這是數十年來在被訓斥中練就的絕技,非至親不可見。
諸葛白坐在旁邊,低著腦袋,兩個大眼珠子咕嚕嚕亂轉。
左邊瞅瞅,右邊看看,嘴裡「吸溜吸溜」地吸著冰可樂,那叫一個愜意。
看戲,他是專業的。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跟看春晚小品似的,就差一把瓜子了。
諸葛明看在眼裡,心裡輕輕感慨了一句:這就是家啊。
這種雞飛狗跳的溫馨,外面哪裡找得到?
他輕輕笑了笑,開口打圓場:
「媽,您別生氣。
咱們是出來玩的,生什麼氣呀?再說了,就我爸和青哥,您還不熟悉嗎?免疫力賊強。」
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而且您看,今天確實太熱鬧了,人擠人。
這位置多好,有風,有景。
他們倆肯定是提前來給我們占位子的。
您消消氣。
來,喝點水。
剛才棉花糖太甜了,解解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