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生活開始了。
諸葛明站在天師府偏院門口,看著身後兩名寸步不離的軍人同志,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微笑。
「兩位同志,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接下來五天,你們也休息休息吧。」
兩名軍人同志身體沒動。
站在左側的那位面容方正,肩寬背直,活像一堵會喘氣的牆。
他立正了身子,聲音鏗鏘有力:
「報告領導!我們的任務是二十四小時保障領導安全,這是軍令!不能休息!」
另一個也繃著臉,眼神堅定得像入黨宣誓。
諸葛明嘆了口氣,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同志們,我腳下踩著的,是我們自己的國土。
我們國家的人民群眾,老百姓,那都是最可愛的人。
如果在自己家門口,生命財產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那還談什麼復興?談什麼發展?這無異於緣木求魚嘛。」
他頓了頓,指向前山方向:
「而且我這次的行動範圍,僅限龍虎山前山旅遊經濟特區。
那裡有公安、有城管、有景區工作人員,那麼多一線同志在維護秩序。
我們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對不對?」
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嘮家常似的:
「我諸葛明十幾歲就離家了。
為了科研,為了國家發展,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這幾年調來內地,也就回家吃頓飯的功夫,凳子都沒坐熱就得走。
我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陪陪家裡人,彌補一下。
你們這倆大高個兒,天天這麼跟著,我是習慣了,可我家裡人不習慣啊。
他們放不開,搞得我像個什麼來著……」
他笑著搖搖手:「總得給我點空間吧?」
說完,他臉色一正,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
「你們兩個剛才說,軍令是吧?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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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以你們上級首長的身份,重新下達一份軍令。」
他挺了挺腰,像在閱兵式上一般:
「我命令你們——好好休息!給你們五天假期,想幹什麼幹什麼。
當然,注意紀律,注意原則!」
兩名軍人同志下意識地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諸葛明沒給他們機會。
他直接抬起右手,乾淨利落地做了個起手式:
「立正!」
「啪!」
兩人條件反射般地併攏腳跟,身體挺得筆直。
「稍息!」
「解散!」
兩聲口令,一氣呵成,跟軍營里的早操一樣。
兩名軍人同志對視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話,各自退後一步,轉身離去。
那背影,一個比一個僵硬,像兩棵被命令挪走的樹。
諸葛明目送他們離開,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他自言自語地笑了一聲:「軍令如山啊,同志們。」
……
陽光正好。
龍虎山前山旅遊經濟特區,人聲鼎沸。
青石板鋪成的山路兩旁,各色店鋪林立。
賣拐棗的、賣葛粉的、賣天師符文創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香樟樹濃蔭如蓋,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灑在人群中,像撒了一地碎金。
諸葛明一家五口,就混在這如織的遊人中。
他們全換了休閒裝。
諸葛明穿了件淺灰色的圓領T恤,下身是條黑色運動褲,腳踩一雙白色運動鞋,整個人跟個放暑假的大學生似的。
諸葛栱套了件深色POLO衫,領子扣得整整齊齊,怎麼看都像哪個單位出來團建的老幹部。
諸葛英穿了件素雅的碎花襯衣,頭上還戴了頂米色遮陽帽,臂彎里挎著個小包,精神頭十足。
諸葛青一身黑色休閒裝,雙手插兜,眯著眼跟在後面,引來好幾個小姑娘偷瞄。
諸葛白最誇張,直接穿了件印著「天師府到此一游」的景區文化衫,手裡舉著根糖葫蘆,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
一家五口,一個不落。
走著走著,諸葛英忽然快走兩步,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諸葛明的胳膊。
她另一隻手裡舉著一個造型極其卡通的棉花糖,粉色的,形狀像只兔子,兩隻長耳朵軟趴趴地耷拉著。
「兒子,你真的不來一口嗎?很甜的喲!」
諸葛明側頭看了一眼那團棉花糖,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微笑。
他的親娘已經拿著這團粉色的不明物體在他面前晃了一路了。
小時候他確實愛吃這東西,可長大以後,口味也不知怎麼回事,變淡了。
也許是嘴巴刁了。
可最主要的原因是——這麼大一團,無從下口啊。
算了。
在母親面前,自己永遠都是個孩子。
注意什麼形象?
他低下頭,用舌尖在棉花糖上輕輕舔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漫開,帶著一點工業糖精的直白,卻莫名讓他心頭一暖。
他抬起頭,笑著點頭:「媽,確實挺甜的。
您要是不嫌棄兒子,接下來這一大團就交給老媽了,給它消滅掉。」
諸葛英見他吃了,眼睛頓時笑得彎起來。
她也湊過去舔了兩口,然後拍了拍諸葛明的胳膊:
「說的什麼胡話!當媽的怎麼會嫌棄自己的兒子呢?」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表情認真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兒子,昨天媽還以為你跟媽開玩笑呢。
這一大早,你就陪我們來這旅遊,真的不影響工作嗎?千萬別勉強。
咱們一家人,都是支持你工作的。
你那都是大事,耽誤不得。
千萬別因為陪我們,把工作給誤了。」
諸葛明聽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裹住了,暖洋洋的,連山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微微一笑,語氣里有認真,也有少年人般的放鬆:
「放心吧,老媽。不影響的。」
他抬頭望了望天,語氣里多了點玩笑:
「您兒子這些年,確實是做了點貢獻。
可地球離了誰,那不照樣轉?我現在的任務,就是做好一個兒子該有的角色。
我們一家人好好團聚一下,在這龍虎山玩幾天。
沒有任何人打擾,就我們一家五口!」
話音剛落,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他和諸葛英中間硬生生鑽了出來。
諸葛白。
這小子一手舉著糖葫蘆,吃得滿嘴都是糖渣,仰起頭,一本正經地插嘴:
「老媽,我明哥都說了不影響,您看您還非得問個明白。
您自己也是體制內的人,不知道不該問的不能問嗎?思想覺悟還是上不來啊!」
他舔了一口糖葫蘆,繼續輸出:
「您再這麼問東問西,等下真問出事情來了,待會兒我明哥轉身就走,頭都不帶回的。
到時候您就一個人坐這兒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