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您言重了!您要嚇死小道啊!」
他急得連連擺手,那副慌張的樣子,不像個剛拿了冠軍的高手,倒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我都說了不是來砸場子的!我跟各位前輩說實話吧——主要是運氣好,真的,運氣好。」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還有個事兒,我這次上山,主要是來見老師的。
畢竟有這麼一位老師,說出去倍兒有面兒啊!」
他這話一說,在場的幾個老狐狸,眼神都微微一動。
老師。
王也的老師是誰,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
王也似乎沒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變化,繼續說道:
「我特意跟老師談過了,也特意請教過老師。
而且吧,我既是武當山的弟子,又是老師的學生,有一句話必須謹記——尊師重道。」
他的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這天師之位……小道我上山修道沒幾年,哪敢染指啊?根本是不配呀!這一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始誇人了:
「尤其是老師還特意給我講了道教文化傳承的重要性。
老師說啊,龍虎山天師府的老天師,那可不是一般人——論道法,那是當世頂尖;論思想覺悟,那是異人界的標杆;論文化底蘊,天師府傳承幾十代,那是真正的源遠流長。
老天師坐鎮龍虎山,那是異人界的定海神針啊!」
這一通夸,有理有據,情真意切,誇得老天師都忍不住摸了摸鬍子,嘴角微微上揚。
王也最後總結陳詞:
「所以啊,按照老師的意思——這龍虎山天師府,還是得由老天師繼續幹著。
我覺得也是,老天師可比我太師爺強多了!」
說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害怕地看向張之維:
「老天師,我剛才說的話,您千萬別跟我太師爺打小報告啊!我還得回去呢!」
「哈哈哈哈!」
陸瑾和張之維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田晉中也忍不住笑了,就連一直板著臉的王藹和呂慈,嘴角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當然,在場的都是人精,誰都聽明白了王也這番話的真正含義。
說得幽默,說得委婉,但意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王也就是諸葛明的學生。
他這次來參加羅天大醮、拿第一名,都是得了諸葛明的授意。
而最後那句「天師府還是由老天師繼續幹著」,更是赤裸裸地傳達了上面的意思:天師之位,不動。
這話從王也嘴裡說出來,在場的沒一個人敢質疑。
因為沒人敢假冒這麼大個領導的名義。
更沒人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陸瑾笑完了,一拍大腿,痛快地說:
「好啊好啊!不愧是頭甲第一名,說的話老爺子我愛聽!那這通天籙,從今往後,就咱們爺倆會!當然啦,老爺子我是不會再往外傳了,以後就由你來傳了!」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人家茅山上清派看不上啊,有名無實!這以後通天籙的傳承大計,就靠你小子了。
你要是傳承不下來,到時候國家找你事,可不怨我呀!哈哈!」
王也也笑了,一臉輕鬆:
「放心吧老爺子,這又不是爛大街的。
這可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國家是不會讓它失傳的。
咱們國家這麼大,人才那麼多,總有適合傳承的。
當然啦,這些事也輪不到小道操那個心,太麻煩了!」
陸瑾一聽,抬手點了點王也,笑罵道:
「你小子說的對呀!倒顯得我陸瑾有些不大度了!」
「好了好了。」
老天師張之維開口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他笑著看了陸瑾一眼:「老陸,你跟一個小輩這麼斤斤計較幹什麼!老朽還沒說什麼呢——我這一把老骨頭了,還得卯足了勁兒繼續干!我才苦呢!」
「哈哈哈哈!」
陸瑾又是一陣大笑,全場的氛圍再次輕鬆了下來。
可笑著笑著,張之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不怒自威,帶著天師的威嚴,也帶著一種「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的沉重。
「好了,大家都靜一靜。」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靜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咱們說點正事。」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田晉中、陸瑾、王藹、呂慈、風正豪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三個年輕人身上。
「現在這個屋子裡的,想來也都知道這次配合官方的行動。」
張之維緩緩開口,語氣委婉而正式,卻又帶著幾分老頭子特有的風趣,「老朽沒別的意思,就是傳達一下上面的指示。」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大家也不要這麼嚴肅嘛,放輕鬆。
咱們的任務很簡單啊,總結了一下,就一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說:
「老老實實的待著,保護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就這一晚上,天亮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我天師府就不管飯了,不送了啊。」
陸瑾第一個不樂意了,吹鬍子瞪眼:
「好啊好啊!牛鼻子,過河拆橋是吧?你想得美!你還欠我好幾頓酒呢!今天你不給我陪好了,我還就不走了!我把你的龍虎山給你吃窮!哈哈!」
他這一番插科打諢,頓時把剛才那點嚴肅的氣氛衝散了不少。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笑歸笑,在場的都是人精,誰都聽明白了老天師這番話的真正含義。
擺在明面上的意思很簡單:在座的都是知情人,老老實實的,不要亂跑。
就這一夜,不出事怎麼都好說,出了事,那可就麻煩了——別怪我沒提醒。
畢竟,羅天大醮已經結束了。
大型活動落幕之後的慶祝期、鬆懈期,從來都是藏在暗處的雞鳴狗盜之輩最佳的行動時機。
正所謂——月黑風高殺人夜。
全性。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靜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還掛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就各不相同了。
陸瑾。
他還在哈哈大笑著,拍著椅子扶手,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可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就能從那笑意深處,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之所以這麼積極地來龍虎山,一方面是為了給老大哥張之維捧個場,另一方面——他是想親自對付全性的。
或者說,是對付某個人。
三十六賊,甲申之亂,他三一門滿門的血仇……這些東西,他記了一輩子。
如今全性就在後山,幾百多號人,近在咫尺,可上面一句「老老實實待著」,他就只能坐在這屋子裡,連門都不能出。
能不失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