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有人面部肌肉瘋狂抽搐,狐狸眼瞪得滾圓;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一……一個照面?!」
陸瑾苦笑一聲,頹然靠在椅背上。
原本以為丁嶋安好歹能逼出老天師五成力道,誰曾想,老天師連金光咒都沒正經展開,抬手就把一位兩豪傑當小雞仔給提溜起來了!
主席台正中央,諸葛明神色平靜,嘴角掛著一抹理所當然的笑意。
原著里的名場面雖遲但到。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裡,不談國家機器的降維打擊,單論個人武力值,天通道人張之維就是橫壓整個時代的天花板。
不過看著場下那神跡般的一幕,諸葛明胸膛里的金丹炁海也忍不住輕輕翻湧了一下,指尖微動,暗暗按捺下心頭的戰意——
『等大醮閉幕、局勢徹底理順之後,高低得找老天師在場地里私下過過招,圓一圓穿越者的遺憾——來都來了!』
……
場中,老天師看著滿眼血絲、幾乎快要休克的丁嶋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些日子在全性面前受的窩囊氣,總算是順暢地撒出去了。
但他終究沒下狠手,當著滿堂領導與「萬千」異人的面,道家泰斗的體面與風度必須給足。
老天師手臂微沉,極為輕柔地將丁嶋安放回了地面,甚至還體貼地伸手替他拍了拍肩頭的石屑。
迎著全場震恐的目光,老天師面帶慈祥如春風般的微笑,和藹可親地嘆了口氣:
「哎呀呀……丁嶋安,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啊。
老朽這一百多歲的人了,眼神實在是不中用了。
你迎著大太陽從天上跳下來,金晃晃的,老朽這老花眼一暈,下意識就伸手擋了下光……下手沒輕沒重的,沒碰疼你吧?年輕人身子骨結實,可千萬別跟老朽一般見識啊。」
噗——!
主席台上的陸瑾一口茶水險些全噴在看台上,田晉中更是把頭扭到一旁,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
這老天師,凡爾賽到這種地步,簡直是殺人還要誅心!
而在老天師面前,丁嶋安雙膝一軟,單膝重重砸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他的下巴砸落泥土,砸出一朵朵深色的印記。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老天師那張人畜無害的老臉,眼中最後一絲身為強者的驕傲徹底粉碎成泥。
沒有殺意。
在那短暫的一瞬之間,他從老天師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敵意或殺氣。
那是真正的神明對凡人的俯瞰——隨意一抬手,便能掌控你的生死;隨意一捏,便能讓你畢生苦修化為烏有。
丁嶋安悽然一笑,整個人卸去了所有緊繃的肌肉,規規矩矩地雙膝跪地,對著老天師深深拜伏:
「晚輩……敗了。」
丁嶋安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深入骨髓的敬畏與釋懷:
「天通道人,當世絕頂,名不虛傳!是晚輩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多謝老天師手下留情!」
……
演武場上的風,帶著一股肅殺過後的徹骨微涼。
漫天翻卷的狂暴白炁早已煙消雲散,丁嶋安被單手提離地面、如雛雞般動彈不得的那一幕,卻像是一記重逾萬鈞的鐵印,死死烙印在整座龍虎山每一名異人的神魂深處。
絕頂對豪傑。
這一場在萬眾矚目中拉開帷幕的「道家文化思想與非遺武術合規化交流示範賽」,始於雷霆萬鈞的狂瀾,卻終於老天師那輕描淡寫、宛如拂去肩頭落葉般的一抬手。
甚至連招式互拆都不曾出現。
在真正踏入不可言說之境的天通道人面前,名震江湖的兩豪傑,也不過是僅憑肉體凡胎去硬撼浩瀚蒼穹的飛蛾。
這一戰,不僅將老天師那座橫壓神州異人界一整個甲子的無敵豐碑徹底夯死在雲霄之上,更順著四面八方飛速傳遞的加密電波,以一種近乎神話破滅的荒誕感,震撼著全球每一個隱秘角落的異人神經。
但這樁註定載入異人青史的曠世對決,在官方的文件通報里,終究只被定性為一場「傳統道門學術友好交流」。
……
山風獵獵,羅天大醮的大幕,至此已算實質性落下了帷幕。
回顧這短短一個月在龍虎山上激盪的風雲,其意義早已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屆宗門盛會。
最初,各方勢力聞風而動,或為了爭奪天師繼承人的權柄,或為了掩蓋七十年前甲申之亂的血雨腥風,更有無數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野心家,死死盯著三十六賊與八奇技這根攪動異人界的毒刺。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這是個撕開仇恨、掀起無數腥風血雨的潘多拉魔盒,往後的篇章本該堆滿殘肢斷臂與無休止的宗門內耗。
可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社會的穩定壓倒一切。
當法外狂徒的自私爭鬥開始威脅到公共安全的大局時,國家機器的入場便成了必然的鐵律。
而這一次跨入棋局的,不是以往在江湖與體制夾縫中左右逢源、遇事習慣和稀泥的哪都通企業平台,而是攜帶著最高意志、手握無盡行政與軍備資源的真正國家專案組!
諸葛明來了。
帶著俯瞰眾生的戰略視角,帶著雷厲風行、懲前毖後的政策大棒與甜棗,在短短一個月內,他以近乎外科手術般的精準手法,將未來可能惡化的膿瘡一個個扼殺在萌芽之中。
在許多異人宿老眼中,那些隱匿於暗處、手段詭譎莫測的亂臣賊子與野心家,比如未來可能興風作浪的曲彤與暗堡黑手,或許才是最棘手的隱患。
但在身處國家高層維度的諸葛明看來,恰恰相反。
曲彤之流,哪怕掌握了雙全手的靈魂修改與神機百鍊的造物秘術等等,在宏觀的國家意志面前,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小撮見不得光的反恐作戰目標。
沒有道統法理,沒有群眾基礎,更沒有半點值得稱道的歷史功績。
對待這種法外狂徒,專案組連半句大道理都不必講,只要通過大數據與天網偵查鎖定名單,等待他們的便只有成建制的超音速破炁彈頭和物理維度的徹底蒸發。
真正難辦的、真正讓治理者夜不能寐的,恰恰是眼前這群傳承了千百年的名門正派與隱世世家。
他們底蘊深厚,代代子弟深諳玄門妙法;他們在民族危亡的抗日烽火中拋灑過熱血,滿門忠烈;他們代表著神州古老文明的思想支流與文化遺存。
華夏是一個大家庭,面對這群底色並不邪惡、卻長期沉湎於「江湖規矩」與「私力救濟」的宗族長者,國家絕不能單純倚仗堅船利炮去血腥推平。
那不叫治理,那是暴政。
要收攏這群桀驁不馴的方外之人,必須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用堂堂正正的陽謀構築起兼顧敬畏與體面的新型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