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老丫娘別看人長得瘦小,卻是一個大嗓門。
她過去扯著吳鳳霞的衣袖,找她要一個說法兒。
「嬸子,五妮也還是個孩子,她能做得了啥主啊?
你說,老疙瘩也沒打他媳婦兒,也沒罵他媳婦兒。
我們老少也沒招惹她,她上吊之前也沒告訴我們。
這事兒咋就能怨到我們老楊家老少身上的?你說讓我們做主,做啥主?
老疙瘩和老丫也沒結婚,也沒登記的,想來她就來,想走我們也不能攔著。
具體她因為啥又喝藥,又上吊的,我到現在也是不知道。
要不讓五妮女婿拉著你家我叔,去找我爹,讓我爹給你們家做主,你看成不?」
別看吳鳳霞說話慢聲拉語的,每一句都說在理上。
「她大嫂,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家求你們似的。
你爹沒在家,你們就不能給做個主了?這點事兒,還至於去找你爹去嗎?」
谷老丫娘聽說去找楊德明,趕緊把話兒拉了回來。
「嬸子,你和我大嫂先別犟犟,我先問你,我小嫂死沒死?」
楊五妮瞟了一眼一直不出聲的谷老丫,心沒底兒的問了一句。
「啊?啊!沒死,就是脖子疼,不想說話。」
谷老丫娘摸了摸谷老丫稀疏到蓋不住頭頂的短髮。
「小嫂,我問你,你為啥要上吊?我小哥幹啥對不住你的事兒,把你逼成這樣?
要我說,你也別覺得委屈了,你爹找了幾個人拿著刀。
估計現在我小哥的脖子都被你爹給切下來,燉了酸菜。
你們兩口子一場,你豁出命來,他也搭上了命,誰也沒占到便宜。
左溜你和我小哥也沒登記、沒結婚的 還能當大閨女嫁。
出院以後,你嫁給張家張大嫂,嫁給李家李夫人。
我就給我小哥挖個坑,亂葬崗一埋,活該他沒娶到好女人,害自己丟了命。」
楊五妮說完一頭扎進張長耀的懷裡放聲哭了起來。
「娘……大姐……咱們趕緊回家去看看我爹和我大哥。
告訴他們一聲,我還沒死,可別把楊殿軍給殺了。」
谷老丫聽楊五妮說完,兩個綠豆眼一下就瞪得溜圓。
也顧不得自己沒穿鞋,扯著谷大丫和谷小腦袋媳婦兒就要走。
「老丫,你別著急,我和你大姐和大嫂先回去。
彩鳳,你照看一下你老姐,我們先回家看看。」
谷小腦袋媳婦兒聽了楊五妮的話,也是害怕。
趕緊拉著谷大丫和兒媳婦兒風風火火的趕了回去。
「老姑,我還想吃糖葫蘆。」
小鎖吃完手裡的糖葫蘆,看著地上的糖葫蘆糊糊,蹲下身子想要用手去摳。
「張長耀,你在這兒待一會兒,我和大嫂還有小鎖去集上給他買糖葫蘆去。」
楊五妮看見谷小腦袋媳婦兒回家,就知道楊殿軍沒事兒了。
拉起沒吃夠糖葫蘆的小鎖和吳鳳霞去集市上溜達。
「小嫂,我是五妮男人,這是給你買的果匣子。
五妮和我小哥的性子一樣急,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他們倆沒在,我替她和我小哥給你賠個不是。」
張長耀把果匣子放在谷老丫枕頭旁邊,細聲細語的給她賠不是。
「老妹夫,我倒是沒事兒,就是連累了彩鳳,被五妮撓的滿臉花。
彩鳳才死了男人,來我家溜達,沒成想遇見這事兒。
老妹夫,我這兒有大夫給的藥,你幫我給彩鳳的臉上抹點藥。」
谷老丫側著身子把枕頭底下的藥拿出來遞給張長耀。
張長耀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了過來,打開瓶口。
用棉簽沾一點兒白色藥面,幫秦彩鳳擦臉上的傷。
「對不住了大妹子,我媳婦兒手太快,我沒拉住。」
張長耀嘴裡不好意思的說著,給秦彩鳳賠禮道歉的話。
「大哥 ,我知道不怨你,不用你賠不是。」
秦彩鳳抬起臉,看著張長耀的臉入了迷,嘴裡喃喃的說著。
張長耀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心跳加速到自己都能聽得見。
趕緊躲開秦彩鳳的目光,放下手裡藥瓶子,閃身出了屋,去找楊五妮。
「五妮,你回去告訴爹,我就是下半輩子打光棍兒也不要谷老丫。
三天一喝藥,五天一上吊,不聽她的就不行。
一個不順心就手刨腳蹬的砸炕洞子、拆炕席,這踏馬是人過的日子嗎?
這幾天做作的更狠,非得說廂房小,住著不得勁兒。
逼著我出去找活兒干,要踏馬蓋大房子住,不行就讓我跟著他回娘家住。
老牛破車疙瘩套,臭老娘們兒當家瞎胡鬧。
自己屁能耐沒有,還整天瞎支配,我踏馬想給她掙一座金山,怕騷嘮死她。」
廂房的炕上,被打的皮青臉腫的楊殿軍 嘴還是不澇套的說著。
「小哥,咱這家庭娶個媳婦兒就行了,何況人家谷老丫還不要錢白跟你。
讓你出去掙錢,想住大房子,那還不是想和你把日子過長嗎?
你以後就聽她的,就像我聽你五妮話一樣。
老人們都說了,聽媳婦話,跟黨走,吃香喝辣啥都有。」
張長耀上炕盤腿,坐在楊殿軍對面勸他。
「張長耀,你說我小嫂是不是想讓我小哥去她家倒插門兒?」
回來的路上,楊五妮躺在張長耀的腿上抻著他的棉襖大襟問。
「五妮,你淨扯,人家老谷家有兒子,幹啥招上門女婿。」
張長耀把楊五妮的手塞到自己的棉襖里。
「谷小腦袋精的要死,他早把兒子招出去當上門女婿了。
他家就是想不花錢把我小哥弄到他們家當白撿的勞動力,不信你看著,保准。」
楊五妮捏著張長耀肚皮上的肉,肯定地說。
「張長耀……張長耀……你咋才回來啊……我爹……我爹沒了……」
張長耀和楊五妮剛進院子拴好驢,就看見滿臉淚痕的鄭美芝抱著孩子從屋子裡出來。
「鄭美芝,你爹沒了?啥時候沒的?沒了就發喪唄?」
張長耀抱著褥子,扶著楊五妮往屋裡走。
「張長耀……不是……不是死了那個沒,是沒有……找不到……不知道去哪兒了。」
鄭美芝跟在張長耀身後,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
「你的意思是你爹丟了?那咋可能呢?又不是小孩兒,又不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