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耀沒有搭理鄭美芝,出屋去給毛驢子添草料。
「鄭美芝,你就死了那個心,以後別找我們家老姑爺了。
他現在忙的四腳朝天,那還有心思去管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家的事兒。
你爹土埋脖子的人,也就你還惦記他的死活,誰能把他咋滴?
你趕緊回家去,指不定你爹早就回來等你給他做飯呢?」
趙秀蘭見沒有人搭理鄭美芝,就用笤帚劃拉炕席和地。
把靠在炕沿邊上的鄭美芝,掃到沒地方站腳。
「嬸子,你好歹也和我爹好過一回,不能這樣狠,不管他死活吧?
要不是我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直沒看見人影兒,我也不能著急的來求張長耀。」
鄭美芝哭著靠在屋門口,懷裡的孩子也跟著鄭美芝「咿呀呀」的哭了起來。
「鄭美芝,你說說你爹是啥時候離開家的?
他為啥要離開家,總得有一個原因吧?」
低頭給廖智揉腿的楊德明,抬起頭來問鄭美芝。
「叔,我爹這幾天和侯歪脖子鬧得半紅臉。
他想讓我回他那兒去住,侯歪脖子不樂意。
侯歪脖子聽說他來找你,就買了一斤豬頭肉,兩斤白酒去了我家。
我們三口人肉沒吃多少,白酒喝了個瓶底朝上。
侯歪脖子給我爹保證,能對我和孩子好,還說給我爹養老。
我們家三口人回家以後,我就醉的不省人事。
等到今天下午,我包餃子去叫我爹吃飯。
就看見昨天晚上的豬頭肉還在,人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在屯子裡挨家找,都說沒見著我爹人影兒。
我一著急就跑你們家來找張長耀,他腦袋好使,想讓他幫我找找我爹。」
鄭美芝見楊德明打攏就趕緊走過來和他說事情的經過。
「侯歪脖子現在在哪兒?你爹沒,他不幫你找嗎?」廖智轉過頭插了一句嘴。
「他酒量不行,今天在炕上躺了一天,就說腦袋瓜子仁兒疼。
他說不讓我找,說我爹又不是香餑餑,沒人要。
我在屋裡坐不住,總覺得心裡鼓得擱的,慌的厲害。
我爹沒有錢,附近也沒有至近親屬,能去哪兒?」鄭美芝轉頭看向楊德明。
「鄭美芝你這事兒找張長耀沒有用,你的去派出所報案。
昨晚到現在,再過今晚,不回來,那就是出了事兒。
報了案以後,派出所的人就會來幫你找你爹,是死是活,到時候就能見分曉。」
廖智淡定的說了一句,又低下頭閉上眼睛。
「廖智,你的意思是說,我爹死了?」鄭美芝湊到廖智跟前兒扒拉著他的手問他。
「鄭美芝,你離我家廖智遠一點兒,他身子虛,你再給扒拉迷糊了。」
楊五妮扯著鄭美芝的一隻胳膊,把她拽到炕頭,讓她離廖智遠一些。
「鄭美芝,廖智也是猜的,你問他他也不能給你確切的答案。
明天早上我和五妮去鄉里中心校,你要是想報案就早點來,坐我家毛驢車去。」
張長耀進屋淡淡的說了一句,又出去收苞米瓤子。
「張長耀,我明早早早就來,你……你們等我一下。」
鄭美芝像是看到了希望,抿著嘴笑著回了家。
「廖智,你是不是猜到了啥?」楊五妮把沏好的奶瓶塞給廖智,然後扒開他的眼睛問。
「哎!翁婿也怕動殺心,無事殷勤必有因;酒肉誓言都是策,雪夜只為能掩痕。」
廖智看著窗外一直下著的清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廖智,照你的意思,是侯歪脖子害死了鄭景仁?」
張長耀聽見廖智的詩,把眉頭皺的起了疙瘩。
「張長耀,還有一點我要提醒你,鄭美芝來咱家的事兒侯歪脖子指定知道。
這小子要真是害死了鄭景仁,他今晚必然要來咱家搞事情,讓咱忙的沒有時間幫鄭美芝。
你和爹叔,要提高警惕,看好咱們家在屋外的東西。」廖智喝完奶粉,看著窗戶外。
「張長耀,我就看你和鄭美芝勾搭連環沒好的嘚瑟,現在好了吧?
侯歪脖子要是敢害死鄭景仁,就不差你一個。
一會兒把你扔在大門外,讓他把你和鄭景仁湊一對。
只要你和鄭景仁都死了,鄭美芝沒有靠山就能踏實的和侯歪脖子過日子。」
楊五妮心裡有氣兒,說起話來咬牙切齒的。
「五妮,你都看見我沒有搭理鄭美芝,是她賴上我的。」張長耀滿臉的委屈。
「五妮,真不怨張長耀,是鄭美芝沒有抓撓,不找他找誰?
張長耀畢竟和鄭美芝有過夫妻之實,肌膚之親,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張長耀就是不幫她,侯歪脖子也會認為幫了。
咱還是做最壞的打算,保護好咱家的東西為上。」
廖智說完,張長耀的臉要滲出血一樣的紅。
「五妮,別和長耀生氣了,咱把驢和小雞子都弄屋裡來。
剩下的就是柴火垛,我和長耀換班兒看著。
過了今晚,估計侯歪脖子就沒有時間來找咱麻煩了。」楊德明穿鞋下地。
「張長耀,你給我等著,咱家要是遭損一點兒東西,我就把你送鄭美芝炕上去。
讓侯歪脖子把你灌醉,扔大雪殼子裡凍死。」
楊五妮一邊兒穿棉襖,嘴裡一邊兒嘟囔。
「五妮,你說的還真有可能,明天咱告訴鄭美芝,讓她和派出所的人這樣說。
只要派出所的人把侯歪脖子抓起來,咱家就不用提心弔膽的過日子了。」
張長耀的臉皮變得賊拉厚,抱著楊五妮在屋裡的轉磨磨。
「你們這倆孩子,慢點兒,五妮的肚子怕抻。」
趙秀蘭伸著手,跟在張長耀身後,護著楊五妮。
這一宿,驢和雞在屋裡睡得安穩,柴火垛也安然無恙,一家人都鬆了一口氣。
「廖智,我看你是在屋裡待的,有點被迫害妄想症。」
張長耀用新燒開的水給廖智沏了一碗雞蛋紅糖水看著他喝進去。
一邊兒給廖智刮鬍子,一邊兒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說。
「那……那就是說,我的猜測是錯誤的,侯歪脖子沒有害死鄭景仁?
張長耀……不好……我的頭……暈的厲害……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