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心不在焉的廖智,見屋子裡安靜下來,陰沉著臉和坐起來的楊德山說。
「你既然認出了他,為啥不扯下他蓋著臉的東西,看看他到底長啥樣兒?」
在白酒里洗針的楊德山,停頓了一下看著廖智。
「老叔,那個人長的很壯實,我怕他傷到五妮,我又是個廢人,幫不上忙。」
廖智又把頭低下,拿著手裡的銀針在穴道上扎進去又拔出來。
「廖智,你就是沒感覺,也不能把肉扎的篩子眼兒一樣,你看看,這都往外滲血了。」
楊五妮在廖智的後腦勺,給了他一巴掌。
「五妮,我尋思慢慢刺激,沒準兒哪天就有知覺了。」
廖智不生氣的回頭,笑著看了一眼楊五妮。
「廖智,要不這樣,我每天拿刀割一塊兒你的肉烀熟食。
這樣感覺更明顯,省的你自己嚯嚯自己,看著揪心。」
楊五妮又是一巴掌,把廖智打的放下了手裡的銀針。
早上,張長耀和齊仲秋把楊五妮和廖智送到了市場,擺好了攤兒。
回到學校,還沒進院兒就被一根兒橫在大門口的木板子攔住。
「長耀哥,木板子咋會在大門口,我記得碼放好了的。」
齊仲秋下了車子,抱起木頭板子回頭問張長耀。
「仲秋,你去看看東邊兒,我去西邊兒,看看都丟了啥?」
張長耀立好自行車,陰沉著臉走向院子的西邊兒。
碼放好的木頭板子被拽的到處都是,看樣子是丟了不少。
萬幸的是檁子和椽子,還有葦巴都在,沒有被拖曳的痕跡。
「長耀哥,我這邊兒少了兩捆麻線坯子和八號線。」
齊仲秋抱著,剩下的一捆麻線坯子走過來。
「可恨的人,也不管是幹啥用的就偷,壞良心,也不怕老天爺看見,劈死他。
好像他們家就不生孩子,孩子不上學校念書一樣。」
張長耀一邊兒歸攏木頭板子,一邊兒罵著。
「長耀哥,要不晚上咱倆換班打更,看著點兒,等蓋到房子上就好了。」
「長耀哥,這就是沒文化的人,他們只顧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管別人的死活。
為了蠅頭小利鋌而走險,心裡狹隘的插不進一根針。」
齊仲秋幫著張長耀抬木頭板子,嘴裡恨恨的說。
「嗯!只能看著了,明天趕緊讓翟慶明開工,越快蓋完越好, 省的夜長夢多。」
看著學生們來上課,張長耀和齊仲秋也不敢再說丟東西的事兒。
晚上兩個人回家吃了飯,膽小的齊仲秋看上半夜。
張長耀去翟慶明家,說著手蓋房子的事兒。
「長耀,你小子不是懷疑我去偷學校的東西了吧?
我這幾天一直在地里刨砟子,可沒去學校?」
張長耀說完學校丟東西,翟慶明多心的和張長耀解釋。
「慶明,我來的意思是讓你趕緊張羅開工,不是來找東西、問罪的。
誰偷去能咋滴?也不能報派出所,也不能挨家翻。
還不如儘快摞巴起來,只要是成了房子。
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去學校拆房頂,偷課桌。」
張長耀晃蕩著趴在自己後背上的悶墩兒,沒有心思逗他玩兒。
「那就明早,明早我過去看看,啥都不缺直接就能幹。
翻蓋的那間快,上了房蓋兒,抹一層大洋就泥,再抹上一層鹼土泥。
房框子裡外都抹好泥坯,也就三四天,就能都整下來。
新教室要慢一些,咋也得挖一層地基, 把玄乎土皮鏟下來。
擺上幾層碎石頭,這樣能多挺些年頭兒。
咱就往多了打算,房框子四叉子大洋就泥咋也垛起來了。
就是每叉子之間,間隔時間要長一點,這樣結實。
上房蓋兒就和翻新的教室一樣,兩天多說。
就是……就是這個工錢,我可不能幫你們墊。
小工子你們要自己付,我的錢……你要是打不開捻兒秋天給也行。」
翟慶明期待的目光看著張長耀,希望張長耀不讓自己為難。
「慶明,原打算不欠你們工錢的,今早丟了一些東西,還得去買,只能欠到秋天再說了。
小工我一會兒去找杜秋和玉田,和他們倆商量秋天給,看行不行。
我下半夜還得去換齊老師,就不和你多磨嘰,慶明,就看你的了。」
張長耀從褲子兜里拿出來一盒煙,扔在了翟慶明家的炕上,轉頭離開。
「長耀,這……這我不能要,你這是做好事兒,我……我指定不能看你熱鬧。」
翟慶明被孫鳳英踹了一腳,趕緊拿起炕上的煙攆了出來,塞進張長耀的褲子兜里。
「嗯!你小子還真夠哥們兒意思,等悶墩兒上學。
我指定把他教的,給你考個一百分拿回來。」
張長耀心裡一熱,拍著翟慶明的肩膀,逼著自己擠出來一絲笑。
去關玉田和杜秋家說,答應的也都很痛快。
畢竟這是賺錢的機會,秋天給總比沒有強。
回家的路上張長耀邊走邊哭,難過肖校長的離開,蓋學校把自己壓的太累。
也感嘆這人世間的不公,讓一個個好人沒有得到好的結局。
「五妮,我就說那個人有一點像,你也不能還沒確定就薅著人家的脖領子啊?」
「廖智,你這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是你眼珠子都要掛那個人身上,我才問的你。
你點頭,還說挺像是那個壞人,我才衝過去的。」
廖智和楊五妮兩個要掐起來的大公雞一樣,面對面的吵了起來。
「五妮,你這肚子都鼓起來了,能不能收著點兒脾氣?
那個人得回不是害廖智的壞人,真要是,你一個人能打得過嗎?」
趙秀蘭晃蕩著兩條腿,悠聞達睡覺,也不忘在一旁打幫腔。
「哼!我打不過他?我就不能把他打成麵糊糊。
那個傢伙要是敢拿刀嚇唬我,我就敢空手奪白刃。
帶孩子咋了?娘倆兒一條心,齊力可斷金。」
楊五妮把廖智這幾天教給她的成語一個也不落的都派上了用場。
「德山,別睡了,我咋感覺屯子裡的聲音不對勁兒呢?
平時半夜這個點兒,也不會狗咬吵吵的啊?」
出去巡視的楊德明,進屋來拍著楊德山的腳叫他起來。
「爹,是不是那個胡先發跑咱屯子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