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耀淚眼婆娑,無助的看向廖智,希望廖智能給他一個答案。
「張長耀,這件事兒沒有人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孰是孰非都在人心裡,別人的嘴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得。
你問我就證明在你自己的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原諒不原諒,那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釋懷,能不能勸自己看得開。
他們坐牢,你解恨,能在心裡不怪罪自己,覺得心安理得,這樣可以。
那樣你就不用去做什麼,畢竟是他們對不起你在先。
你如果無法做到心安理得的看著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那你就去派出所給他們出諒解書,不是為了解救他們。
為的是你自己能不折磨自己,要的是自己的一個心安。
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是非黑即白。
有的時候渾渾噩噩不和自己較真兒的灰色地帶,才是最好的舒適區。
他們犯的錯誤,法律自會有定義,你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剩下的事兒就不歸你管。
別人不理解,再在背後說你,就當狗叫,咱們自己無愧於良心就行。」
廖智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說了出來,想讓張長耀明白事情該怎麼去做。
「廖智,那我就去派出所,給出一份原諒書。
我做我自己能做的事兒,其他的就和我沒有關係了。」
張長耀找到了廖智話里的重點,擦了擦眼淚,決然的說。
「幹啥就給他們出原諒書,張長耀,我不同意。
你要是敢原諒你爹和你大哥他們, 我就把你攆出去,讓你和他們去過。」
走到他們身後的楊五妮,聽見原諒書這幾個字,頓時火冒三丈,叉著腰大喊。
「五妮,你聽我說,我就是出了原諒書,他們也不會無罪釋放。
我不出原諒書,我自己的心裡不安生, 我睡不著覺。
那是把我養大的爹,況且爹是替大嫂頂罪。
他沒有真的打我,我不能眼看著他被下大獄。
我原諒是在償還他們養我的恩情,為的是不白吃他給我的飯。
至於他們偷小學校檁子私藏洋炮,要把你和爹打死。
那是另外的事兒,派出所不會不給他們懲罰。
我只是寫我原諒他們打我的事兒,其他的那就要看政府怎麼制裁,與我無關。」
張長耀給楊五妮解釋自己為啥要寫原諒書,還有原諒書的作用。
「那……那要是,因為你的原諒書,王所長把你爹他們都放出來呢?」楊五妮不太放心的問。
「五妮,這個你不用擔心,王所長不是徇私枉法的人。
他這個人脾氣爆,不是見利忘義之輩,不會因為有人給說好話就動私心。
他要是一個文官,備不住隨玉米的哥找找人送送禮會通融。
我斷定他是個武官,還是個拔死犟眼子的人。
要不然也不會被下放到咱這個小地方來。」廖智在一旁給楊五妮解釋。
「哦!那好吧!反正張長耀也沒死,你們倆咋滴就咋滴。
和你們這些腦袋裡淨彎彎繞的人說不出來個裡表。
快被人禍害死了還不記仇,腦袋瓜子有泡。
泡又被門擠碎了,現在腦袋裡都是膿。」楊五妮噘著嘴走進屋子。
「長耀哥,我給你問了,校長說學校里的老師夠用,不需要代課老師了。
那個新校長不好說話,我想給你求她,她對我翻白眼兒。」
齊仲秋騎著車子回來,嘴裡嘟囔著小聲的告訴張長耀。
「仲秋,我騎車子去一趟派出所,不用就不用吧。
反正代課老師沒受過培訓,確實不如正式老師教的好。」
張長耀接過來齊仲秋手裡的自行車,騎上直奔鎮子裡。
「老天爺,你讓我去當老師,就是為了讓我看著學校坍塌,去翻蓋學校嗎?
就是為了讓我看見肖校長被燒死,為了讓我挨這三棍子打嗎?
你不讓我當老師,還讓我活過來幹啥呢?
你還不如直接讓我被打死,最起碼別人看見學校的名字還能說我是因為學校死的。
現在可好,你把我整活過來,又不讓我去教孩子們。
你就是看我不順眼,和我那個活爹一樣。
越是折騰的我生不如死,看我遭罪你就越高興。」
張長耀的眼淚從臉上滑落,被風吹起飄在半空,被塵土裹挾著,在身後雀躍。
迎合著張長耀嘴裡的絮叨聲,翩翩起舞。
它不懂這個人為什麼會把車子騎的這麼快,捲起一人多高的塵土。
它也不會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有多少的委屈。
才會一路都不停的有眼淚從眼睛裡湧出來。
派出所里王所長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想事情。
聽見聲音慢慢的睜開眼睛,不說話的等著張長耀開口。
「王所長,我……我想……我要原諒我爹打我。
我要是給寫諒解書,我爹能不能不蹲,他歲數大了,我怕他身子受不了。」
張長耀收不住自己的眼淚,眼睛裡還一直的「出水」。
「哈哈!還真就被你爹說中了,你就是不忍心看他遭罪。
寫吧!寫吧!書讀得多心也軟,看著你都累。」
王所長看了一眼身旁的民警,那個小民警帶著張長耀出了屋。
來到他自己的辦公室里,教他怎樣寫諒解書。
「小同志,我爹會被拘留嗎?我哥家孩子在哪兒?」
張長耀寫完,擦乾淨眼淚,試探著小聲問。
「不知道會不會,孩子在家,鄰居幫看著。」小民警拿起諒解書走了出去。
回來的路上張長耀沒有哭,他在心裡盤算著另外一件事兒。
「活該攮喪,打死他都不冤,人家要你命,你還去救他,這不是傻子嗎?
怪不得他大嫂整天的不拿他們當人使喚,還真就對了。
就這家裡的人,你要是對他們好還真就不行。」
楊五妮在屋地來回走,看了一眼窗戶外,嘴裡繼續罵著張長耀。
張長耀進屋站在楊五妮身後,低垂著頭不吭聲。
「張長耀,你不說我都知道你心裡在想啥。
你就是想讓我說,把你的侄子和侄女接咱家來讓我管,是不是?
吃一百個豆不知道腥,用尿都呲不醒你這顆榆木疙瘩腦袋。
一天天,長個大腦袋瓜子晃蕩晃蕩的裡頭裝的都是屎和尿,就是沒有記性。」